张明远干脆让食堂每天统一从水窝子村果蔬市场批发最新鲜的时令水果，洗净切块装进巴掌大的透明塑料盒里——两块红瓤西瓜、三片削了皮的红富士苹果、两瓣蜜桔再配三颗脆甜的冬枣，丰俭由人，刷一下饭卡只要一块五毛钱。

自从这窗口一开，每天饭后都成了全大院年轻干部最喜欢的地方。

此时，十二号窗口前已经排了十几名刚吃完饭的年轻干事和科长。

排在队尾的高新科创局干事小李正跟同事说笑着，一转头看见张明远走过来排在了自己身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转过身恭敬地喊道：

“张主任！您也来拿果盘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前面排着队的十几个男女干事哗啦一下全转过头来，满脸惊喜地纷纷往两侧让开通道：

“张主任好！”

“张主任您先拿，前面不用排！”

张明远笑着摆了摆手，一步都没往前越，伸手按住小李的肩膀把他推回原位：

“都别让，食堂里没有主任科员之分，全按先来后到的规矩排队，我要是插了你们的队，回头段书记该找我谈话了。”

周围的年轻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排队往前挪动的工夫，张明远看着身边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根本不需要旁人提醒，张口就能准确无误地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所在科室：

“小李，上礼拜高新科创园拉千兆光缆的时候，听说你在电缆沟里崴了一下脚脖子，这几天消肿了没有？要是走路还不利索，下午就待在屋里核对机房台账，别往工地上跑了。”

被点名的小李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张主任居然还记得自己崴脚的小事，激动得脸都红了，挺起胸膛大声道：

“早消肿了张主任！一点事儿没有，我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明远又转头看向排在前面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科员，笑道：

“财政局预算科的小宋是吧？前天我看你们科报上来的安置房防冻补贴核算表，小数点后头核得又快又准，听说你下个月要参加注册会计师最后一门加试了？加油考，考下来咱们新区按人才引进标准给你发专项奖励！”

“谢谢张主任鼓励！我一定考下来！”

小宋高兴得眉飞色舞。

不远处的餐桌旁，正慢条斯理喝着汤的党工委专职副书记钟世清，远远看着十二号窗口前那一幕，看着张明远拎着两盒果盘在年轻人们发自肺腑的簇拥与问候声中走出食堂大门，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汤勺，轻声感叹道：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向东啊，咱们这位跟我外甥一般大的张主任，真是后生可畏啊！”

旁边的崔向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钟世清指了指这间热气腾腾的大食堂，低声道：

“我在市委大院待了十几年，去过下面不少区县和局办。很多一把手嘴上喊着跟群众同甘共苦，可到了食堂里，照样要用屏风隔出个领导小灶包间，由服务员端菜倒水。”

“你看张主任，这么大一个正县级新区，食堂里连个单间都不设，跟科员端一样的盘子、排一样的队；从一碗抗冻的酥肉粉条，到窗口那一碟一块五毛钱的果切，处处透着对底下干活同志的体恤。”

“更难得的是，全区几百号干部，他连一个普通科员叫什么名字、脚脖子崴没崴、考什么证都记在脑子里！刚才那些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那种打骨子里透出来的尊敬与崇拜，是装不出来的。周书记想在龙腾新区跟张主任掰手腕，难如登天喽！”

崔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附和道：

“钟书记看得透彻。得人心者得天下，在咱们新区，张主任早就把人心给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