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书记,我把咱们龙腾新区的新班长给您领过来了!”
赵建川满面春风地迈步走进101办公室,先跟迎上来的郝长鸿握了握手,随后转过头,看到已经站在茶几旁等候的张明远,笑着走过去,抬手在张明远肩膀上拍了两下,打趣道:
“明远到底是年轻,腿脚比我快啊,从大川市赶过来居然还比我早到一步。怎么着,这是趁我没来,先把郝书记这儿的好茶给包圆了?”
张明远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恭谨又不失亲近的笑意,微微欠身道:
“赵省长好。我哪敢跟您抢茶喝,我是算着您和郝书记待会儿谈全省的大事费嗓子,特意提前半个钟头过来把炭炉点旺、把水烧滚,给两位领导做个预备工作。”
跟在赵建川身后的周志远,此时也上前一步。
这位在部委和沿海特区见惯了大场面的世家子弟,礼数同样挑不出毛病。他双脚并拢,冲着郝长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郝书记您好,我是周志远,向您报到!”
说完,周志远拉开腋下那只意大利小牛皮公文夹,从里头取出一只长条形的紫檀木锦盒,双手呈到郝长鸿面前,微笑着道:
“郝书记,我爷爷在家中常念叨您早年在老区扎根、主政地方时的实干风骨。老爷子知道您平时批阅公文之余喜好书法,特意把珍藏的一支湖州善琏老艺人手工制的极品兼毫大楷毛笔挑了出来,嘱咐我今天见了您,务必代他老人家亲手送到您案头上,聊表一点心意。”
送完礼,周志远这才转过身,面向张明远,大方地伸出右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客气笑容:
“明远同志,咱们又见面了。往后到了龙腾新区,我是初来乍到的新兵,还得仰仗你这位老搭档多多支持配合。”
“周书记客气了,咱们互相学习,共同把新区的担子挑好。”张明远伸手与他握了握,一触即分。
在旁人看来,周志远进门这一番举动可谓是得体大方、既有家世底蕴又懂礼数。
可站在茶盘旁的张明远,余光往主位上的郝长鸿脸上一扫,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细节。
当周志远搬出“我爷爷周震山”的名头、在正式的任前组织谈话场合掏出那支名贵紫檀盒毛笔的时候,郝长鸿虽然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随手招来门外的李秘书把锦盒收到了书架上,但老书记的眉心拢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快。
张明远心里暗暗摇头。
周志远终究是在顺风顺水的世家圈子里待久了,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把爷爷周老将军的招牌亮出来压场子。
他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场合?今天是省委书记代表组织对下派正县级主官进行的任前谈话!
在这么严肃的公事场合,你当着省长的面掏出一盒私人礼品,还把退下来的总参老将军搬出来说事,在郝长鸿这种最讲政治规矩、最烦干部拿家世背景说事的一把手眼里,这不是懂礼数,这是在拿老爷子的面子给省委施压、显摆特权!
不过郝长鸿涵养极深,笑着抬手招呼道:
“来,建川同志,志远,都坐下说话。”
众人在花梨木茶几旁分主次落座。
张明远很有眼色地坐在离茶海最近的末座,拿起竹茶夹烫洗了两只新杯子,提起玻璃公道杯,将刚刚冲泡好的碧绿毛尖茶汤依次奉到赵建川和周志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