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坐在那儿。
他低着头,戴着耳机,一动不动。
桌上空空荡荡——没有课本,没有笔,什么都没有。桌面干干净净的,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人用过这张桌子,或者说,这张桌子的主人从来没有打开过它。
只有阳光照在他身上。
金黄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瘦削的轮廓——颧骨很高,下巴很尖,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棱角分明。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刘海在眉毛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打弯,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耳朵被耳机罩着,只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白得发青,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着。
指甲剪得很短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白色的月牙,有的指甲剪得太深了,指尖的肉微微鼓出来,红红的,像在抗议。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白印,很浅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是旧伤好了之后留下的疤,可能是指甲划的,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刮的,可能已经很久很久了。
沈慈开始上课。
她翻开课本,手指按着纸页,纸页是薄的,透光的,字是黑色的,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她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不快不慢。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
她写字的时候手腕很用力,粉笔和黑板之间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像老鼠在叫。白色的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袖口上,落在她手指上,落在她鞋面上。她写了一个标题,又写了几行板书,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
她一边讲课,一边用余光留意后排。
整节课,陆北始终没抬头。
他的头低着,下巴快贴到胸口了,脖子弯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累。耳朵被耳机罩着,看不见表情。他也没睡觉——睡觉的人身体会松,肩膀会塌,呼吸会变沉。他身体是紧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打开,手指搭在桌沿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就是在听。
听什么?听耳机里的声音?还是在听别的什么?
下课铃响了。
电铃又“叮铃铃——”地响起来,刺耳、尖锐,像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陆北站起来。
他从后门走出去。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嘎——”的一声,长长的,尖尖的,像猫被踩了尾巴。他没有扶椅子,就那么任它刮着,好像不在乎。
其他人像约好了一样,给他让出一条路。
一个男生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往旁边躲了躲,肩膀缩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他嘟囔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吐一口痰。
陆北像没听见。
继续走。
耳机线从他口袋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叮!系统提示:崽崽长期遭受校园孤立,心理创伤严重。黑化值无变化,当前98。
沈慈收拾好教案,正准备走。
“沈老师!”
一个女生凑过来。
就是刚才冲她笑的那个——扎着马尾,眼睛很大,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卫衣上印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兔子耳朵很长,垂下来,搭在袖子上,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卫衣是新的,绒毛还很密,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站在沈慈面前,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一晃一晃的,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条,闲不住。
“沈老师,我叫林晓晓,是班长。”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小鸟叫,“叽叽喳喳”的,每个字都带着上扬的尾音。
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