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微笑看她,点了一下头。
宋怜:“你看,我就说嘛,咱们肯定什么时候一起看过。”
陆九渊依旧看着她。
宋怜瞪大眼睛:“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很害怕。”
陆九渊笑而不语。
原来,他们俩还曾经以另外一种方式活过。
他的小怜,并不是注定就要吃那些苦,受那些委屈,也不是必须要殚精竭虑,苦心孤诣地活一辈子。
如此,他重生归来后,终于第一次释然了。
有些事,可以让她知道了。
……
轿子在邀月楼门前停下。
陆九渊下轿,抬头望了一眼。
楼上那一双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宋怜也跟着他抬头望,“你在看什么?”
陆九渊:“看月亮。”
宋怜白了他一眼。
大白天,地底下,哪儿来的月亮。
又糊弄小孩儿!
两人携手上了六楼。
胖厨子已经把饭桌布好了。
除了宋怜要的蟹肉煲,醉蟹钳,还有用来调配小食的果子露和酥山。
宋怜想到一会儿要干的事,有些慌。
她这一路风尘仆仆,刚进城,都没洗澡。
“内个,我想先去洗个手。”
陆九渊随她,“好。”
他拿了蟹钳,帮她剥。
醉蟹钳,个个只有女子的大拇指那么大,小了不好吃,大了不入味。
陆九渊不动声色按动桌下的机括,之后低眉垂眸,专注一个一个,精心帮她剥好。
每只蟹钳都是完整的,在碟子里摆的整整齐齐。
宋怜穿过碧纱橱,掀开珠帘,去了浴室,说是洗手,其实是飞快洗了个澡。
她经常跟着陆九渊来这边住,他的澡堂子,她也用过,所以这里处处都常备着她起居盥洗需要的一应事物。
宋怜从水里爬出来,穿好衣裳,蓦地见浴室另一头,有一扇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
她居然从来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一扇门。
这屋子里还有密室?
她回头朝碧纱橱那边望了一眼,隔着纱,见陆九渊还在认真剥螃蟹。
于是赤着脚,踮着脚尖,掀开轻纱帐,摸去了那间她从来没进去过的房间。
房中,一片漆黑,没有窗。
宋怜摘了门口墙上的灯,小心往里面走。
灯火照亮屋子的那一霎那,整座房间,满目飘飘摇摇,皆是她的画像。
但既是她,又不是她。
有一袭白裙,鬓边珍珠步摇,神情哀婉,一步三寸。
有穿着粗布大衫,赤着脚,捧着只烤地瓜,灵动微笑。
有荆钗布裙,双膝跪地,但倔强昂首。
也有立在船首,凭海临风,意气飞扬,指挥倜傥。
有高坐战象,万众膜拜。
有头戴凤冠,怀中有儿有女。
有苍苍白发暮年,也有冰棺中安然长眠……
那女子浓墨重彩的一生,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潮水般轰然淹没而来,袭得宋怜支撑不住,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灯火熄灭,密室中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摸索着退了出去,双手轻轻关门。
外面,陆九渊一小碗醉蟹钳已经剥好。
他如欣赏一件杰作般看着,每一只都剥得完美无缺。
碧纱橱被轻轻拉开,珠帘晃动,宋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转头看她:“回来了?等了你好久了……”
宋怜裹着沐浴后的宽大白裙,长发还湿漉漉的,随意用一根簪子挽了,还时不时有水珠落下,如珍珠步摇。
她在珠帘后,幽幽唤他:“九郎……”
陆九渊的手猛地一抖,碰到酒盅,叮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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