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河背小说网 >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 > 第175集:惊雷

第175集:惊雷

他端起另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个机会,就要来了。你在地下等着——你的孙儿阿护,你的老兄弟林义,你一手带出来的铁血军——会把琉球还给你。”

那霸泊村。渔民们发现,港口的日本巡逻船突然少了一半。剩下的几艘也不再出海巡逻,全停在码头边,水兵们忙着往船上装弹药箱。宫城蹲在码头边补渔网,眼睛看着那些搬运弹药箱的水兵,嘴里默默数着数。一个下午,十二箱步枪弹、八箱炮弹、二十捆绷带和药品。这不是演习,是真要打了。

他把渔网上的暗号翻了一面——网眼朝下,有情况。当天夜里,泊村地窖的灯亮到很晚。苗晨曦把宫城和平良信叫来,石桌上摊着那张画在粗布上的那霸港地图。

“日军从那霸抽调的兵力去了朝鲜。港口巡逻船从十艘减到四艘,弹药库的存货也在往外运。清日开战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苗晨曦的手指从朝鲜半岛往南画,经过琉球本岛,停在首里城,“宫城叔,让你手下的伙计从明天起每天记录港口里日本军舰的数量、型号和进出港时间,一条都别漏。平良信,把这份情报连夜送到名护,再转今归仁。石先生和林丞相在福州等这个消息。告诉忠武王——我们离首里城最近的时候是二十里。等日本人的兵船再少一半,这个距离就可以变成零。”

今归仁断崖上,阿护握着平良信送来的信。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真鹤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刀。信纸贴在他怀里的忠烈王私印上。

“祖父等了十五年,没有等到这个夏天。但我要让他看到——他孙儿能等到。”他转过身,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像钉在风里,“告诉毛副帅,铁血军全军进入临战状态。从明天起,三营统一口令。三盏灯都要拨亮——不是藏在山洞里那种亮法,是放在断崖上、能让海上行船看见的那种亮法。”

真鹤的眉头微皱。“忠武王,咱们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阿护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小腹上掠过。她没有告诉他——但她偶尔把手按在小腹上的动作,他都看见了。他比谁都清楚。

“兵不在多,贵在精。将在谋,不在勇。我们这一仗出动的都是精兵强将。此战若能打出铁血军的名号,便可振臂一呼,万人响应。”他停了一下,手按在忠武刀上,“琉球有多少人,咱们就有多少兵。何愁日本人不灭?”

真鹤没有再问。她把手按在刀柄上,点了点头。海风灌进断崖,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远处海面上,乌云正在聚拢。

福州琉球会馆后堂,灯火彻夜未熄。石高把朝鲜半岛地图钉在墙上,旁边是琉球群岛地图,再旁边是福州城防图。三张图拼在一起——从朝鲜到琉球到福州,整条西太平洋的战线一目了然。他的竹杖从汉江口开始,往南划过对马海峡,划过九州,划过东海,停在琉球群岛的位置上。

“北洋水师若能击溃日本联合舰队,琉球复国便有了最大的外部助力。但万一北洋水师败了,朝廷签了城下之盟,琉球就会被永远写在‘日本领土’那一栏里。”石高的竹杖在地上一顿,“所以铁血军必须做两手准备:第一,趁日军兵力被牵制在朝鲜,在琉球本岛扩大根据地。第二,随时准备配合清军作战——一旦北洋水师南下,铁血军要能在琉球本岛发动策应。谢天赐已经赶赴天津,在那里设一个联络点,直接收集北洋水师和清廷决策的第一手情报。”

他看着林义,深陷的眼窝里亮着两团冷光。

“林丞相。蔡锡书在泉州,黄国良在上海,谢天赐在天津。从北到南,从朝鲜到琉球,一条线。这条线上的每一个消息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传到福州,再由福州传到琉球。信鸽、快船、暗语、密码——所有手段都用上。”

林义站在灯前,把灯芯拨亮了一些。

“我在福州守灯。你在福州掌舵。忠武王在琉球磨刀。苗元帅在泊村盯着日本人的兵船。向公在天上看着我们——这一局棋,不能输。”

石高把竹杖靠在墙边,在灯前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三个铜钱,在桌上排开。林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个铜钱一个铜钱地推演。三个铜钱代表三个营地,桌面上的木纹代表山路。石高把铜钱从北往南推,推到首里城的位置时停住了。

“清廷的开战诏书一下,日本人的兵锋会先扑朝鲜。朝鲜不落,日军的注意力就在北面。琉球本岛的兵力会被抽到最薄。那时候——”他用竹杖尖点了点首里城,“夺城的最佳窗口就是那时候。不会太久。快则入夏,慢则秋后。”

林义问:“这一仗,铁血军到底有没有胜算?”

石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口。窗外,闽江上的暮色正浓。远处天边压着厚重的云层,闷雷隐隐从云层深处滚过来,一声比一声近。

“有。但这胜算不在刀上,也不在朝廷的兵船上。”他顿了顿,“在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日本人在朝鲜腾不出手。地利——三个营地已经把首里城围在了中间。人和——琉球百姓等太久了。向公在世的时候,是求人。现在——是拼命。仗一打起来,拼命的人总是比求人的人走得更远。”

林义慢慢点了点头。他把那盏灯的灯芯又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廊檐下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起风了。风从闽江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天边轰隆隆的雷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