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把三杯茶都闻了一遍。两杯正常,一杯有苦味。他让周副书记把有苦味的那杯封存送检。
后来吴有德化验确认——茶叶中长期掺入了一种慢性神经抑制药物。服用三个月后会出现记忆混乱、判断力下降和服从性增强。与李卫民在茶楼听到的“喝了三个月”完全吻合。
老局长看着李卫民。他的眼神短暂清明了几秒。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李卫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卫民。”老局长说话清楚了一些。“梅花不是组织。”
李卫民弯下腰。“什么?”
“梅花是一个人的代号。”老局长的声音很轻。“这个人……在最高的地方。”
话音落下,老局长的眼神又涣散了。手松开,继续看着墙上的字画。
李卫民直起腰。站了几秒,转身出了书房。
院子里,周副书记正在打电话。挂了电话后他告诉李卫民:郑维国已经被控制了。从郑维国办公室搜出一本密码本、一套伪造印章和一份《市局机要室接管方案》。方案详细列明了如何利用老局长签署的移交令,将全市户籍底册控制权转移到梅花组织手中。
“方案里还提到了什么?”李卫民问。
“提到了二十个已经安插好的身份。”周副书记说。“这二十个身份已经渗透进九十五号院周边。”
“我知道。”李卫民说。“钱世民交代过。”
当天下午,001在假死四十八小时后如期苏醒。市委直接接管关押,没有经过市局。
周副书记亲自坐镇审讯。001这次没有再咬毒药囊——后槽牙的毒药囊已经被医生取出了。
001坐在椅子上,手腕上有伤。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周副书记,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李卫民。
“你交代不交代无所谓。”周副书记说。“你身上的密码本已经破了。你的上线郑维国已经抓了。你手下的老张也在我们手里。”
001沉默了五分钟。
“我想跟李局长说两句。”001开口了。
周副书记看了李卫民一眼。李卫民走过去。
“梅花组织最高层代号梅花本尊。”001的声音沙哑。“从未以真实身份出现过。所有指令通过三层中间人传递。”
“你见过他吗?”
“一次。”001说。“在有遮帘的房间里。只听到声音。看到一个手。”
“什么样的手?”
“戴着一枚银色梅花徽章。”
“戴着一枚银色梅花徽章。”
李卫民没再问。他退后一步。
周副书记接手继续审。001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梅花本尊的指令方式、联络频率、密码l系。但这些信息都指向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具l身份。
审讯结束后,周副书记把李卫民叫到一边。
“根据001的交代和对郑维国密码本的破译,梅花组织的最终目标不是九十五号院的指印名单,也不是市局户籍底册。”
“是什么?”
“全国户籍并网。”周副书记说。“并网启动时,利用已经安插好的二十个完美身份,渗透进国务院某核心部委的档案处。”
李卫民没说话。他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过了一遍。从粮本到工资到介绍信到户籍底册,从头到尾所有动作都是铺垫。对方要的不是一院一街的数据,是在全国户籍并网的节点上,把假身份变成真身份,然后进入最高层级的档案系统。
“并网什么时侯启动?”李卫民问。
“一个月后。”
李卫民回到九十五号院时已是深夜。
院门没关。刘海忠在门洞里等着,看到李卫民回来,长出了一口气。
“李局,可算回来了。”
院子里灯都亮着。于莉、吴有德、秦淮茹、傻柱、许大茂都在中院站着。没人说话。
李卫民走进管事屋。长桌上摆着那本化学课本——封面夹层里藏着胶片拓印件。旁边是吴有德新让的检验报告。
他在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色梅花徽章,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
白纸上,他写下三个名字:
陈明。金。已擒。
郑维国。银。已控。
第三行他写了“铜”字,后面画了个问号。
吴有德从旁边递过来放大镜。“李局,徽章内部有刻字。”
李卫民接过来,把徽章放在灯下用放大镜看。徽章边缘内侧有一圈极细的刻字,肉眼看不到。
“梅花有三朵。金为手,银为眼,铜为根。”
李卫民把放大镜放下。金是手,已经被砍掉了。银是眼,已经被蒙住了。铜是根——根在土里,看不见。
他拿起铅笔,在白纸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全国户籍并网,一个月。
刘海忠不知道什么时侯进了屋。他站在墙边,看着墙上那些规矩字迹。从最早的“登记不是审人”到“查物不查人”再到“总账核物,细账守名”,密密麻麻写了一墙。
刘海忠拿起粉笔,在最后面添了一行:
“守门不守人,验局不验名。”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梅花三朵,拔了两朵。”
李卫民看了一眼那行字。没说话。
于莉从地下密室上来。“副册重新封存编号完毕。密室门锁了两道。”
“发报机呢?”
“在铁柜里。信号正常。二喜在胡通口盯着。”
“棒梗呢?”
“睡了。”秦淮茹答。
“书包检查了?”
“检查了。没有来路不明的东西。”
李卫民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院子。月光照在青砖上,石灰水刷过的地面泛着白。各户窗户都黑了。
一个黑影从院墙掠过。
没有脚步声。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纸,贴着墙头瓦片滑过去。在月光下停了一瞬。
李卫民看到了那只手。
手里握着一枚徽章。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暗铜色,表面发乌,像埋在土里很久的金属。
黑影没进院。他从墙头伸手,把一张纸条塞进砖缝。
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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