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回到家中时,已经快到申初(下午15点)时分了。
他先去见了母亲,将自己从罗府尊以及陈师兄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挑拣一番,选出比较不会刺激人的部分,告知了母亲,又劝母亲安心,不必担忧,务必要保养身体为要。
谢夫人一直牵挂着出门的儿子,吃过午饭之后,也没顾得上午睡,如今总算能安下心来,精神就有些撑不住了。
她微笑着对薛绿说:“好孩子,辛苦你陪了我这大半日,让雪律送你回去吧,得了闲,只管过来寻我说话。”
薛绿觉得谢咏神色有异,便从善如流地起身告辞:“伯母好生歇息,明儿我再来陪您。”
待辞别了谢夫人,她随着谢咏走出谢家后院,才趁着四周无人之际,悄声问谢咏:“出什么事了?我看你神色好像有些古怪。难不成今儿发生了什么事,是你不方便告诉伯母的?”
谢咏露出了苦笑:“十六娘,我从前是不是太傲慢了?总觉得自己聪明过人,又有一身好武艺,就敢小瞧天下人了。可事实上,我从前觉得别人蠢,不过是因为我遇见的聪明人太少罢了,并不意味着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薛绿眨了眨眼:“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必有缘故。这回遇上的聪明人是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益都县衙的那位老捕头呀!
谢咏把薛绿送回了家,再正常回转自个儿家门,回到内宅后却避人耳目,翻过了两家后院的墙头,悄悄与墙那一边的薛绿再次见了面,将今日的经历告诉了她。
薛绿听完后,也有些吃惊:“这位老捕头发现尸体的猫腻了,却没声张,反倒悄悄儿替你遮掩?为什么?!”
谢咏叹道:“还能为什么?那齐王府管事从前没少替齐王干坏事,他带来的暗兵也同样不是好东西。老捕头本就与他们有旧怨,只是顾虑太多,没办法报仇雪恨。如今有人替他报了仇,他又怎会揭穿了恩人?更何况,他本就没找到什么证据,与其在县衙里留下一桩悬案,让县尊不喜,还不如装一回糊涂算了!”
老捕头在益都县衙几十年,手下徒子徒孙无数,本人也颇有名望,从前身家还算丰厚。他父母早逝,与妹妹相依为命,兄妹二人感情很好。他妹妹嫁的也是县衙的吏员世家之后,不过做的是仵作的差使,生了一儿一女,一家人过得顺心如意。
前些年,齐王府要从民间选侍女,老捕头的外甥女也在入选之列。他妹妹妹夫为了救女儿,倾家荡产,老捕头自个儿也舍了大半身家,才凑齐一笔银子,收买齐王府管事删去了女孩儿的名字。事后他妹妹担心再生变故,匆匆将女儿嫁去了外地,但因为嫁妆不丰,婚事又仓促,女儿婚后过得并不如意。
老捕头后来才知道,他外甥女不过是小家碧玉,本来不该被选上的,是齐王府的几个管事暗中勾结,故意挑选那些根基不深却家资丰厚又疼爱女儿的人家,故意说人家的女儿被齐王府选中了,借机勒索钱财。
老捕头的外甥女因为齐王府管事的贪婪,只能草草外嫁,父母长辈哪个不为她伤怀惋惜?两家损失了大笔钱财,只能省吃俭用,连子嗣的前程也受了连累,影响深远。只是齐王府势大,两家人不敢多说罢了。等到齐王府失势,那管事又消失无踪,不知去处了,老捕头与妹夫想要报复,也没处找人去。
因此,当老捕头在谢家村后山悬崖下,发现仇人的尸体时,他心中真是无比惊喜。死者中还有几个熟面孔,都是当年曾经来到他妹妹妹夫家企图强抢外甥女,并开口勒索钱财的仇人,如今一并死了,不用他费半点心,他又怎会不感激那下手之人呢?!
老捕头有几十年的破案经验,哪怕最初并未发现尸体有异,等把尸体拉去义庄装殓时,他也察觉到这些死者的四肢骨头俱断了。就算是从悬崖上摔下去,也没有断得这么齐整的,多半是有高手事先打断了他们的四肢,才把人扔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