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官府安置了不少北方的流民到岳父家的村子里去,他们只是因为战乱的缘故逃至青州,失了家园田宅,并非一贫如洗,而且往往是拖家带口,携亲带友,一同逃难,因此在青州安顿下来后,还能有余钱送孩子上学。
岳父的书塾近日已经扩大了一倍,不但收了几个不错的好苗子,其子也参与进来,带了一帮蒙童读书。他们父子都劝卞老二一同过去,他只是瘸了腿,往日的学问尚在,教几个小学生不成问题。哪怕只是教几个农家子弟基本的读写算数,让他们将来进城找差事时更有把握,也能挣得一口饭,养活妻儿和老娘。
卞老二早就有心要去投奔岳父了,做个教书先生,总好过留在家里吃白饭,只能靠老娘和媳妇的嫁妆养着,成天看兄长的脸色,还要受族人亲友的嘲笑。更何况,他如今只要有了卖宅子的钱,将来生活上就更轻松了,前去投奔岳家,也不会太没脸。
谢咏听完他的打算后,点头道:“这样也好。卞老爷子若知道你日后以教学为生,桃李满门,想必也会觉得欣慰吧?”
卞老二苦笑。他老父生前最期盼的,就是他和小弟读书有成,日后科举顺利,不但要考中秀才,还要比父亲更出色,甚至考中举人、进士。可在父亲、小弟相继遇害、他也受伤落下残疾后,这个梦想已经彻底成为了泡影。他父亲在天之灵得知,又怎会欣慰得起来?
不过,他要是能过上安稳日子,不愁生计了,倒是可以有余力教导自己的儿子。倘若他的儿子将来能实现祖辈的夙愿,科举有成,老父在天之灵,也必定会感到高兴的。
看到卞老二重新打起了精神,眼里又有了光,谢咏也为他高兴,便开始缓缓跟他介绍,卖宅子的情况:“你们家旧宅子后墙那头的人家,你可还记得?因张吏嫌宅子窄小,打起了他家宅子的主意,那家人生怕招祸,步你家后尘,便早早把宅子卖给了房屋经纪。没想到张吏很快就出事了,原本的打算也没成。
“如今我从春柳县扶灵返乡,同行的还有春柳县的一户书香名门薛家,他家七老爷与先父一同遭难,两家又素有情谊,因着河间府起了战火,他家要离乡避乱,便随我们家到了青州来,同行的还有他家的几家世交,都是书香门第。
“薛家长房买下了你家旧宅后墙那头的宅子,也听说了两家后墙的典故。他家七老爷膝下只有一位独女,如今随长房伯父同住,但因为那宅子地方狭小,住得太挤了,便有意另外置产。”
说到这里,谢咏便顿了一顿:“卞兄,我也不瞒你,家母正有意为我和这位薛家十六姑娘说亲。她若要置产,将来宅子便要充作奁产,陪嫁到我家来……”
卞老二顿时就听明白了。他十分感动:“好兄弟,你这是为了帮我,连自个儿的未婚妻都说动了。我实在无话可说,唯有感激涕零而已……”
谢咏郑重提醒他:“希望你不要见怪。匆忙间我也不知该找谁去,正巧薛家需要置产,而我又觉得,你我两家宅子相邻,可以充作说服薛家的筹码。这桩交易若能成,我们谢家是占了便宜的……”
“你不必再说了!”卞老二紧紧握住了谢咏的手,“我们家最艰难的时候,也只有你们家伸出了援手。这不是交易,是你好心在助我!我若是要多心,还算是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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