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好的菊花不瞧,跑去瞧那个?
袁凡有些纳闷儿,那根猕猴桃藤是野生的,这会儿应该吊了不少果子,莫非靳云鹏是想去现摘?
吃斋吃多了,雅兴这么好的么?
徐世昌和周学熙对视一眼,突然捧腹大笑。
靳云鹏喜欢陶渊明,便把书斋取名悠然堂。
后来他的下属告诉他,这名儿取的有毛病,让人笑话了。
原来,靳云鹏颜值太低,右眼是个斜的,瞧着就不正常,像是个瞎的,有人就送他一个成语,“一目了然”。
就您这眼力见,还想来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见得着么?
靳云鹏听了这话,转身找把斧子,就将悠然堂的牌匾给劈了,换了一款新的,叫“红月楼”。
因为他手上有两件名瓷,一件是洪武“豇豆红”,一件是宋瓷“古月轩”。
可这书斋名儿改了,对菊花的膈应却留下来了。
现在倒好,满满当当半亩菊花,靳云鹏能舒坦得了么?
“阿弥陀佛,你们二位也笑够了,我也就是给你们逗个闷子,佛家四大皆空,要是连这个都勘不破,我还念什么佛,做什么居士?”
靳云鹏买下李家的祠堂,改造了一番,成了居士林,他自任林长。
长条椅上有几瓣菊花,靳云鹏上前两步,拂了几下,“了凡,今儿你是大功臣,你请上座!”
徐世昌笑容一敛,“明夷,不耽误功夫了,你来说吧!”
周学熙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招呼徐世昌坐下。
“曹家的家业,总的算下来,应该在三四千万,抛开他们的现款和住宅,这些都是不好动的,只说工厂,股份,房产和田产,这些加起来,两千万是有的。”
“先说地产,曹三在任直隶督军之时,从河北闸口至法政桥,当中间有一块堤外余地,这块上等良田计四百八十余亩,却让他以下等旱田的低价买入,只花了区区两千银元。”
“……”
“再说股份,民国十年,也就是大前年,曹家在大胡同南口搞了津门证券交易所,京津士绅纷纷入瓮,去年,曹三贿选,曹四巧立名目,从中提取八十三万元,至今分文未还。”
“……”
周学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曹家的家业,不得不说,曹锟兄弟还真是生财有道。
按照周学熙的说法,曹锟的身家将近四千万,能动的有两千万。
这两千万里头,有八九百万是正常投资,这个需要动用一些手段,进行收购和置换。
有个一千二三百万,来路就多多少少都有问题,这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可以直接找后账。
经过一年多的铺垫,该埋的暗子,该准备的手段都已经到位了。
只等这次的枪炮一停,这两千万的产业,就要换上一个东家了。
不知什么时候,靳云鹏手上多了一串念珠,一粒一粒地扒拉着,包浆肉眼可见地增厚。
徐世昌倒是面若平湖,但不停抖动的眉头,也透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几位,情况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就来确定如何分配,商讨下一步的走法……”
“抱歉,打断一下!”
周学熙还没说完,袁凡举举手,歉然一笑,“三位,此次华容道捉曹,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尽管放手施为,我那一份,就不要了!”
三人齐齐一惊,徐世昌脱口道,“你小子出什么幺蛾子,这又是为嘛啊?”
靳云鹏念珠停滞,“了凡,你不是把曹三当朋友了吧?”
袁凡苦笑一声,无以对。
他与曹锟的关系,说是朋友吧,似乎还差了点儿意思,但要说不是朋友吧,那也违心。
但不管怎么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袁凡去落井下石夺曹锟的家产,他做不出来。
在座的三人面面相觑,恨不得将袁凡围殴一顿。
说起来,四个人分的蛋糕,现在只有三个人分了,该高兴。
可他们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人世间有些事儿是很奇怪的,就像赚钱,这么好的事儿,可有时候一个人闷声发大财,就是不如拉着人一起赚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