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卦下来,救命二并卦,破陵三承卦,永年四扣卦,加起来便是九卦。
他不是不能卜出十卦来,但天地之数九为极,不能过,过必亢龙有悔。
“值!千值万值!”
刘锦藻脸都笑烂了,矜持是半点都不见了,说话都是大白话了。
他一拍桌子,“啬庵兄,贵校暂时有些困难,愚弟这儿还有五万的结余,就略效绵薄之力吧!”
张謇哈哈一笑,拉着茅以升站起身来,给刘锦藻正儿八经地作了个揖,“蒙澄如兄慨助,我二人代诸生拜谢,当为诸生颂君之高义。”
说话间,茅以升用余光偷偷地看了眼袁凡,心中无限感佩。
这趟陕西之行可是太值了,这还没到地头,就超标完成了任务。
“这个,袁爵士,我能不能也跟您请上一卦?”
欢笑声中,有人说话了。
说话的这位,是个年过半百的胖子,正是朱自清他爹,朱鸿钧。
见众人都齐刷刷地掉头看了过来,朱鸿钧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发干,“难得在长江之上遇到活神仙了,我也想请上一卦,只是现在手上有些不大凑手,能否请您等上两天,我回扬州取了便来?”
袁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颜一笑,“朱先生,请您包涵,这船就要靠岸了,就这么会儿功夫,我实在是瞧不出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下关码头。
轮渡一抖,火轮的声响熄了,缓缓地朝码头靠了过去。
朱鸿钧眼神一黯,讪讪一笑。
也是,哪怕是相熟的铺子,赊瓶酱油都够呛,何况这素不相识的,还想赊卦,自己也是疯了。
“不过,朱先生,有些事儿吧,他不用外求,答案就在自己心里。”
袁凡接过刘承乾的支票,交给小满,站起身来,“朱先生,您且记住刚才的话,或许,您的子孙三辈,可望潜龙在渊之福荫。”
我刚才说的话?
潜龙在渊?
朱鸿钧赶紧回想,等他回过神来,船已经靠岸,雅间已然空无一人。
他赶紧跟了出去,却是只见滚滚人流。
朱鸿钧知道了,刚才那位袁先生,哪里是不给他赊卦,而是人家瞧他拮据落魄,不想收他的卦金。
他的卦,已经借自己的口给自己了,这样一来,他没正式卜卦,也没违了他算命的规矩。
好人啊!
冲着前方的人流,朱鸿钧肃然拱手行礼。
朱鸿钧没有进城,在码头随便垫吧一口,便上了回扬州的船。
南京到扬州,二百里水路,到扬州福运门的时候,江边已是暮色霭霭。
踏着暮色,听着归鸦,朱鸿钧过了古运河,远处一条小巷炊烟袅袅,那就是他家所在的安乐巷了。
看着远处的家,朱鸿钧嘴角发苦。
今天摸黑出门,摸黑回家,就是为了送儿子朱自清北上。
但他们爷儿俩并不亲近。
朱鸿钧这辈子也不容易。
他是东海县人氏,多少读了一些书,算半个读书人。
他是个心思活泛的,不甘心窝在东海这犄角旮旯,便削尖脑袋,在扬州谋了一任小吏,才举家迁到了扬州,在安乐巷买了一方小院。
那时候,他都三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