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他对袁凡感念得很,袁凡既然到了南京,必须住他那儿才行。
老头这一拉拉了个空,袁凡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张謇的前头,伸手一挡,“朋友,小心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怀里抱着个西瓜,闷着脑袋往前走,不是袁凡反应得快,张謇就得挨上一记铁头功。
“对不住对不住……欸,这不是啬公么,差点冲撞了您,罪过罪过!”
这人的口音很重,是海州那边的,却是一眼将张謇认了出来。
“您是……朱局长?”
张謇微微一愣,也认出来了这位,这位大名朱鸿钧,是徐州的榷运局长,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张謇看了看朱鸿钧怀里的西瓜,朱鸿钧有些发福,肚子上头顶个西瓜,倒像个葫芦。
“朱局长也来送人?”
朱鸿钧脸上爬上一丝苦涩,又抬头冲前方示意,眼中闪过一抹骄傲,“犬子得了清华的聘书,做了个教书匠,我来送送他。”
前方不远处站着个后生,看着手上的腕表,有些不耐烦。
张謇微微一笑,没有耽误人家的功夫,拱手相送,“令郎好人才,朗朗如日月之……”
他话没说完,猛然发觉不对,赶紧住口。
朱鸿钧拱拱手,扬声道,“自清,来了!”
自清,朱自清?
袁凡笑都到嘴边了,听到这个名字,目光赶紧追了上去,落在朱鸿钧的背影上。
那篇《背影》,的确就是发生在浦口车站,但时间是这会儿么?
“袁先生,袁先生,您且留步!”
刘承乾从后头追上来,“您的卦,家父请了!”
袁凡停住脚步,刘锦藻走了回来,犹豫一阵,“袁爵士,您这卦金委实有些……能不能落一落?”
刘承乾眉头一皱,端午的时候他去上海,在圈子里听说了这位袁先生的事儿。
这位袁先生的卦,的确很贵,但也很神,绝对值回票价。
尤其是,据说这位的脾气似乎不大好,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他还真能翻脸。
钱在他这儿,不好使。
“落一落?”
果然,袁凡脸色一沉,“刘老先生,您的命能不能落一落?东陵那些个陵寝能不能落一落?您的寿年能不能落一落?您的身后名……能不能落一落?”
几句追问下来,刘锦藻面皮一抖,颤声道,“袁爵士这一卦,能救老朽的命,能救先帝的陵,能留刘氏的身后名?”
袁凡淡淡一瞥,“四十五万,算不算吧?”
刘锦藻一咬牙,“算!现在就算!”
“既然要算,那刘公子就去退票吧,这趟京城,你们是去不了了!”
吴宓已经走出了老远,但他耳朵竖起,还是关注着这边儿,三步一回头。
这边的声音隐隐传了过去,细若蚊蝇的声音,听在耳中,如闻惊雷。
四十五万?
什么什么就四十五万?
“爹!爹!痛!痛!”
大闺女吴学淑在身边叫唤,吴宓牵着她,手上劲儿使大了,小丫头委屈地看着他爹,露出两颗小虎牙。
吴宓俯下身子,将闺女抱起来,神情都不对了,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拜师,一定要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