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惊着冯涣璋的，是吴佩孚之隐。

此次西安之役，固然是吴佩孚之胆之谋，但他的胆色和谋略，全都需要一个前提。

群龙无首。

就在吴佩孚发动之时，刘镇华和镇嵩军的高层全都消失不见。

他们必然是被吴佩孚用什么奇计妙手给埋了。

只有这样，吴佩孚才能这么笃定，才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过了潼关，还让镇嵩军沿路补给。

那么，吴佩孚隐藏了什么手段，挖了条什么样的坑，一家伙埋了五十多将校？

这些东西不能细琢磨，细思极恐。

哪怕接到这个消息已经两天了，参谋室的战局分析都扒拉了八遍，冯涣璋犹自不敢相信。

到现在，他的寒毛都是竖着的。

现在吴佩孚还在西安，他虽然拿下了刘镇华，但收编镇嵩军，梳理地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还需要一段时日。

等吴佩孚将陕西安定，腾出手来之后，下一个刘镇华会是谁？

还能有谁？

曹锟和吴佩孚，去年就想着把自己赶去西北放羊，自己一直拖着不走，就是赌他吴佩孚不敢动粗。

现在呢，他还不敢么？

自己手头的牌，又真能强过刘镇华了？

自己窝在南苑这一隅之地，手头不过三万多人，刘镇华的镇嵩军，却是足足十万大军，占据地利，还让吴佩孚一鼓而下。

吴佩孚拿下自己，又需要几鼓？

冯涣璋抬头看着十字架，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他自视甚高，野心勃勃，用吕布的话来说，就是大丈夫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就是为了不居人下，他才反复横跳，连玉帝都扔了，改信了上帝。

他横跳了半生，现在要他雌伏吴佩孚，怎能甘心？

但是不臣妾雌伏，他又能如何？

冯涣璋的眼神，又慢慢地聚起了光，臣服是不可能臣服的，曹三不过是个卖布头的，吴二不过是个算命的，谁能比谁金贵？

不服，那就干！

怎么干？

等吴佩孚收编完镇嵩军，那他的麾下，可就是实打实的三十万大军了，自己这三万人，够他喝一壶的么？

必须扩军，大肆扩军！

如今天下两位大帅，关外张老疙瘩拥兵三十万，洛阳吴佩孚也是三十万。

那自己必须拥兵四十万！

想到这儿，冯涣璋的嘴里有些发苦。

养兵是要花钱的。

或者说，世界上最耗钱的事儿，就是养兵，那真是一个无底洞，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可冯涣璋最缺的就是这个。

他是一个大头兵出身，家中没有任何可以借用之处，还是靠着攀附陆建章的裙带关系，好容易起了家。

悲催的是，陆建章也不太给力，口碑也不好，冯涣璋都是在穷苦地方晃荡，腰包里就没鼓过。

他搞钱的办法，只有一招。

吃大户！

这么些年，就是靠着吃大户，他才拉扯起来三万兵，这已经到了极限！

“吃大户！吃大户！吃大户！”

冯涣璋蹭地站起身来，唰地拉起窗帘，室内顿时漆黑一片，只有他那深邃的双眸，在泛着幽光。

“哧！”

火柴划亮，一点烛火在冯涣璋的脸上跳跃起来，阴晴不定。

冯涣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再随手翻动了桌上的《圣经》。

他翻到了《利未记》的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