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骂到气绝!”
“颜常山舌,并不只是说颜杲卿,而是说颜氏一门!”
“在此之前,颜杲卿的儿子颜季明已经为贼所害,于是有了千古无双的《祭侄稿》!”
“颜杲卿就义之时,他的幼子颜诞,侄子颜诩等颜氏子弟三十多人,都被砍断手足,剁成肉块!”
“这还没完!”
“三十年后,李希烈反,奸相卢杞借刀杀人,以颜真卿德高望重,派他前去劝降。”
“七十五岁的颜真卿明知必死,却慷慨前往,却被李希烈囚禁。”
“这一囚禁,便是两年,李希烈软硬兼施,想要招降,颜真卿却是不为所动,连自己的墓志铭都写好了。”
“这一天,李希烈烧起大火,威胁颜真卿,不降,就死。颜真卿一声冷笑,想都不想就往火里跳!”
“李希烈没有办法,只得将颜真卿勒死在蔡州的龙兴寺!”
“从颜杲卿到颜真卿,颜氏满门忠烈,这才是颜常山舌!”
“安禄山之败,在颜杲卿的舌头上,在颜真卿的《祭侄稿》上,就已经败了!”
“几代以后的南北朝乱世,颜氏子孙颜之推写下《颜氏家训》,延续的就是这“忠义”二字!”
说到这儿,李桐轩闭上眼睛,胸脯起伏不定。
过了良久,他霍然睁眼,高声怒吼。
“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
声音慷慨悲壮,浩荡千里。
这一声吼,像是洛阳桥头的颜杲卿,龙兴寺里的颜真卿,吼出了大唐的一片天空。
台下的顽童不懂其意,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怒吼。
他们似懂非懂,吼叫之时,眼泪却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
课堂内外,荡气回肠。
下课之后,李桐轩出来与两人见礼,让人接着授课,自己带人到了后头的祠堂。
他搬出几把椅子到柏树下,再翻出一块茯砖,用刀劈了一块,煮起了粗茶。
等李桐轩忙乎完,吴佩孚开门见山,“桐轩先生,我来横渠书院,只为一事。”
他略顿了顿,“昨天晚上,了凡管我要一个省长,说舍你其谁,先生可有教我?”
省长?
前一秒,自己还是小学老师来着?
李桐轩看了袁凡一眼,脸上既没惊奇,也无喜悦,只是拱手说道,“当仁不让。”
“好一个当仁不让!”
古柏森森,吴佩孚的面目又冷峻了几分,“那么,桐轩先生若是当了这个省长,是南是北?”
这句话问出来,吴佩孚的目光如炬,点在李桐轩的脸上,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李桐轩淡泊名利,不代表他没有立场。
在武昌枪响,陕西驱鞑之时,他是倾向南边儿的。
“不南不北!”
李桐轩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显然是肺腑之。
吴佩孚眼神一凝,“怎么个不南不北?”
“玉帅虎踞洛阳,可曾去过陕州?可曾去过陕塬,可曾见过分陕石?”
李桐轩举头西顾,沉声道,“周召分陕,千古以为佳话,我却不以为然,陕,如何能分?”
“他们分陕,说不得还是一己私欲,三方斗争罢了,哪来的什么佳话!”
“陕,不能分陕东陕西,那国,又如何能分国南国北!”
“这赤县神州,说到底,就是一个华国,一家华夏,何来南北?”
一时之间,李桐轩仿佛又成了讲台上怒吼正气歌的先生,吴佩孚气为之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