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开手帕,里头是一小摞新新旧旧的庄票。
朱地主沾了点口水,仔仔细细地又数了两遍,将票子放在桌上,“多谢袁爵爷了,您可真是半仙!”
他也不再说什么解雷劈了,一下像是老了十岁,佝偻着腰身走了出去。
天底下的事,最苦就是受穷。
遭雷劈,在一个“穷”字年前,那都不是事儿。
这个不用选择。
“朱先生,瞧您不易,我送您一卦!”
朱地主转过身来,袁凡端起辣酱,往小满的碗里搁。
吃泡馍搁辣酱,得吃到一半的时候再搁,开始的时候就搁,那是外行。
袁凡头也不抬,“回去之后,把您那俩金牙给卸了,不然您就吃不到明儿的羊肉泡了!”
“欸,欸!”
朱地主连声答应。
这俩金牙,是他找西安城老恒祥银楼打的,为了去去泥腿子的土腥味儿。
现在袁爵爷说不能留,那就不留了。
“欸……”
朱地主低头耷脑的,有些心不在焉,在门口差点儿撞着人。
抬头一看,懊恼的情绪瞬间不翼而飞,腿上一热,绸衫还没见着,布鞋的鞋面儿湿了。
来人原本皱着眉头,脸色不豫,这下倒是笑了,甩了甩手,“走你的!”
“欸欸!”
朱地主的腰差点没弯到地板上,一直出了旅馆,腰才直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额滴亲娘嘞!”
袁凡将票子扔给小满,端碗喝汤。
羊肉泡吃完了,讲究个原汤化原食。
话说这朱地主也真是个奇人,摊上这么个遭雷劈的命,以后自己要著书,这个案例必须写进去。
“笃笃笃!”
有人礼貌地敲了敲门框,餐厅里陡然一静。
汉唐旅馆是西安唯一的一家新式旅馆,生意还不赖,在这儿吃早餐的,有十多位。
这人一来,明明还有礼貌,却像是牛头马面,让人自动就把嘴闭上,接着连饭也不吃了,脚底抹油。
“请问,可是袁先生当面?”
来人的声音很是悠和,没等袁凡相邀,就拉开对过的椅子,坐了下来,“我是刘镇华。”
小满眉头一皱,瞟了他两眼,端起碗走到旁边桌上。
这刘镇华卖相倒是不错,除了眼睛小点儿,五官倒还端正,看上去比吴佩孚还像是儒将。
袁凡咕噜咕噜喝完汤,把碗撂下,擦擦嘴,“有事儿?”
刘镇华眼中一冷,脸上含笑,“久闻先生神算,特来求卦!”
袁凡冲门口抬了抬下巴,“刘督军来得不巧,今天之卦已经算完,抱歉!”
前段时间,西安的报纸连篇累牍地采访,让这儿的人都知道,古城来了个国师级的半仙。
西安能有多大,当天就有人过来堵门请卦。
袁凡原本不想干,他来陕西是为送钱的,又不是为赚钱的。
可他越是推辞,就越是推辞不掉。
实在没辙,新秦日报的王淡如打了个圆场,每天一卦,就在早上吃早饭这会儿。
这样多少也满足了西安财主的需求,也不耽误袁凡溜达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