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多事情,冷暖自知。
就像眼下这刘镇华,吴佩孚早就想弄他了,他是有道德洁癖的,对着这么一个肮脏货色,还不够恶心的。
但他就是不敢下手。
没错,他的军队是远比刘镇华精锐,刘镇华肯定干不过他,但那又如何?
无数人对吴佩孚虎视眈眈,吴佩孚敢不敢舍大敌不顾,来攻打刘镇华这个小角色?
再有,刘镇华坐拥地利,以崤函之固,六国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师叩关攻秦,还是逡巡不敢进。
吴佩孚那十五万人,又敢调动几成,来关前吃灰?
真来了,又要死去几成,才能啃下刘镇华?
吴佩孚看着袁凡,两人的目光对视。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
吴佩孚说这个话的意思,就是摊牌。
袁凡帮李桐轩出面,给他写信,说陕西有黄巢之祸。
吴佩孚收到信,立马赶了过来,把自己的牌翻给他看。
自己不是不想杀黄巢,这样的黄巢,像是盘踞在身后的毒蛇,一个不慎,祸就在腋肘之间。
但眼下形势所迫,力有未逮,强行打蛇,那祸就会立生腹心之内。
一个是以后未知的腋肘之变,一个是眼前的腹心之毒,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除非,你另有妙计。
否则,哪怕明天就是黄巢陷城,他也只能隔岸观火。
“玉帅,刘镇华所部,虽然兵多将广,但顽疾丛生,不足为患。”
吴佩孚哑然失笑,这算命先生是想跟自己论兵?
袁凡却是一脸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镇嵩军所部,多是新军,不经训练,未经战阵,军心不固,此其一也!”
吴佩孚一怔,戏谑的笑容敛去,“有其一必有其二,其二呢?”
“镇嵩军所部,来历千端,山头万绪,军心不伏,此其二也!”
吴佩孚更加慎重了,“其三呢?”
“有其二可未必有其三了!”
袁凡打了一个哈哈,接着道,“镇嵩军所部,以土匪为骨,以刀客为干,毫无军纪,军心不稳,此其三也!”
“镇嵩军军心不固,不伏,不稳……”
吴佩孚的声音不再那么平静,他背着手,围着无字碑转了一圈,“所以,了凡的意思,是击其首脑,只要刘镇华暴毙,镇嵩军乌合之众,立马就会做鸟兽散?”
他话音未落,又自问自答,摇头道,“以刘镇华之狡诈,想行专诸之事,难也!”
如今天下,军头遍地,都是从人堆里厮杀出来的,没有简单的主。
这些年下来,真正横死的,也就是一个李纯李秀山。
以刘镇华的脑子和心性,想刺杀他?
“玉帅,先不管这个,我只问您一句。”
袁凡心里盘算一阵,有了想法,“假如刘镇华不在,三军无主,黄巢可除否?”
吴佩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空抓了两把,骨节咔咔作响。
过了一阵,他的嘴里吐出两个字儿,“可除!”
“几成胜算?”
“七成!”
“才七成?”
袁凡有些不太满意,吴佩孚哑然失笑,“了凡,兵凶战危,哪有百分百的,能有七成胜算,已经是……”
吴佩孚的话没说完,被袁凡皱着眉头打断了,“假如,镇嵩军所部的大将全都不在,爪牙全失,又有几成胜算?”
“两军对垒,对面的将领全都不在,这仗该怎么打?”
吴佩孚都有些茫然了,“就像下棋,我的棋力本就比你高出一截儿,你还要让我九个,那我该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