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似笑非笑,“舍得?”
这吴宓还真是聪明。
如今他与毛彦文同处一城,都在南京,为了除草,他干脆跳槽,远走津门,这叫眼不见为净。
他既然跳到了南开,刚才那不毛之地的卦,就是他的福利了。
这叫一箭双雕。
“舍得!舍得!”
吴宓明明在笑,却笑得倍儿难看,比哭还难看。
他倒是想舍不得,可那代价太大了。
为了下半身,就要毁掉下半生,就要将自个儿支配到茅房去,天天花港观鱼,那也太蠢了。
吴宓,可是聪明绝顶的主。
见他打定了主意,袁凡也就勉为其难,上楼开了一份聘书。
盖章的那一刻,袁凡感慨良多。
清华马上就要成为大学了,还要成立国学院,里头原本有四大金刚来着,这先跑了陈寅恪,再跑了吴宓,要不要把梁启超也挖过来……
好嘛,这房子不得塌方吧?
在上海的时候,盛七搞个沙龙,一会儿功夫,让自己拆了三桩婚事,后来还被庄铸九嘲讽,污蔑自己是拆庙小能手,还要冠以“拆圣”的称号。
说这话不亏心么?
瞧瞧,自己先是挽救了胡适两口子,在巴黎挽救了徐悲鸿两口子,现在又挽救了吴宓两口子,这完全就是力挽狂澜小能手,月老附体嘛!
今天的早饭很丰盛,吃锅盔。
锅盔这玩意儿,南北都有,但区别大了。
总的来说,北边的是“锅”,像个锅盖似的,大的能干到几斤,这是当饭吃的。
南边的是“盔”,比头盔还小,又薄又脆,这是当零嘴吃的。
锅盔不能干吃,配了油茶。
可以像羊肉泡馍那样,掰碎了泡在油茶里,也可以一口锅盔一口油茶配着吃。
油茶在冬天吃暖胃,夏天就有些腻嘴,张孟淑还给搭了两盘小咸菜。
一盘糖蒜,一盘酸黄瓜。
袁凡将锅盔掰碎泡着,一口锅盔,一口油茶,一块黄瓜,吃得相当过瘾。
别说,这早餐不豪华,口感却相当丰富。
锅盔硬戗,油茶顺溜,黄瓜酸脆,麦香油香芝麻香花生香蔬果香,一齐在嘴里炸开!
这感觉,就像是冯耿光那出神仙堂会,活色生香!
“唉呀,咋这么香唦?锅盔,油茶……啊?”
一丫头从外边儿进来,还隔着两重门,就闻着味儿了。
正在那儿掀着鼻子闻味道,突然见到袁凡,像是走坟山见了厉鬼,失声尖叫。
叫声高亢尖锐,响遏行云,开腔那一下,更是凭空翻高八度,像是秦腔垫板,惊雷挣破颡。
尖叫声中,丫头脚下跺起一片灰尘,生硬地一拧腰,就往门外跑去。
“雀屏,你个碎女子,跑啥哩嘛?”
张孟淑一抬头,却发现对过的座上已经空了,只有一碗油茶,搁着半拉锅盔。
眨眼之间,袁凡拎着人进来,往地上一扔,拍拍手,又拿起那半拉锅盔,“我是该叫你墨云呢,还是该叫你雀屏呢?”
他掰着锅盔,乜斜着眼睛,“还真是山水有相逢,说说吧?”
张孟淑起身将李雀屏扶起来,李仪祉过来挨着袁凡坐下,“袁先生见谅,这是我侄女儿,怎么惹着您了?”
那边李雀屏右手使劲儿拽着张孟淑的胳膊,左手揉了揉眼睛,希望眼前只是梦幻。
可惜的是,睁开眼,揉了八遍,还是那可恶又可怕的身影。
可这该死的算命先生,咋跑到这儿来了,还处得这般融洽,婶子还做了锅盔油茶?
“宜之先生,您这个侄女儿可是了不得啊,在那崤函古道,我差点儿就成了孟明视!”
袁凡呵呵一笑,吃了一块黄瓜,咯吱咯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