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刻钟,汽车停在周口镖局门口。
过了半年,镖局越发兴旺了。
院墙上都插满了镖旗,上头都是绣着“周口”,被东风这么一吹,噗啦啦地招展。
这会儿柜房没人,全在院里吃早饭。
“都特么饿死鬼投胎啊,挤你娘的毛,都安生点儿!”
演武场的边儿上,菜头把着蒸笼,以一敌百,却是八面威风,无人敢别他的霉头。
二十来条汉子,围在这个角落,个个拿着饭盆,不知道从哪儿就伸出一只手,探到蒸笼里一抓,出来就是一个大包子。
这帮糙汉也不怕烫,一边咧嘴一边叫唤,“菜头,今儿这包子我咬三口了,咋不见馅儿呢,它跟老子捉迷藏呢?”
“老霍,你那是嘛眼神,馅儿早过去了嘛……菜头,不是我说,这馅儿是小了点儿,是不是得病了,要不咱瞧瞧它去?”
“瞧它奶奶个腿,这馅儿就是菜头跟当铺借的,他怕还不上,不就得捂着抠着,你们这帮王八蛋,都体贴着点儿!”
菜头都气乐了,“老子的包子小馅儿少,你娘的包子大,馅儿多,吃你娘的包子去!”
“菜头,你要这么说,当心我老娘背着棺材板儿过来跟你比划比划啊!”
“……”
饭桶守着个大铁桶,里头是豆腐脑,旁边一个筛子,里头是煮鸡蛋。
他乐呵呵地给李萼堂添满豆腐脑,舀了一大勺白糖上去,再捎带手递过去一个煮鸡蛋。
到镖局有小半年了,他的个头也往上蹿了一截儿,腮帮子上也见着肉了,有了个人样子了。
“饭桶!”
外边儿一声喊,饭桶一回头,“小满哥!”
小满在外头挥挥手,“你先忙活,甭管我!”
饭桶应了一声,手上又加快了速度。
不过五六分钟,汉子们捧着饭盆,蹲在操场上,一时间咀嚼吞咽之声大作,像是进了养猪场。
饭桶将蒸笼摞好,两手一用劲儿,将蒸笼搬了起来,高高的蒸笼没过他的脑袋,他偏着肩膀,斜签着往厨房走去。
菜头拎着豆腐脑桶,筛子往腋窝下一夹,笑呵呵地跟在后头。
小满一搭手,“我帮你……”
“不用!你别弄脏衣裳!”饭桶偏过身去,脑袋却是朝后一转,“哪有不会搬蒸笼的厨子,对吧,菜头?”
菜头也认得小满,“这小子这两天学会做包子了,劲儿劲儿的,跟蒸笼可亲了,恨不得跟它拜把子!”
饭桶嘿嘿一笑,“那是,小满哥,你是不知道,这做包子,里头的门道可太多了,别的不说,光是这不沾笼,就是学问……”
他话没说完,小满张大嘴,“难怪,刚才听那些师傅说,包子做小了,馅儿也捉迷藏了,敢情是你的手艺?”
饭桶脸色一黑,“小满哥,你要这么说话,可就少了个弟弟啊!”
阿珍在旁边捂着嘴乐,这儿的气氛太欢快了。
几人到伙房把家伙事撂下,饭桶洗了手,扒下围裙,“小满哥,袁先生还没回?”
“快了快了,”小满介绍道,“这是阿珍,今儿带过来见见,她没见过袁叔儿,心里有些犯嘀咕,你也跟她说道说道。”
阿珍?
饭桶脸色有些怪异,把小满拉到一边,悄悄问了两句,突然哈哈一笑,捶了小满两下,又满脸堆笑地回来。
他一伸脖子,“菜头,我出去一会儿啊!”
菜头抄着厚背剁骨刀,“咣咣”剁着筒子骨往大锅里扔,“去吧,小满难得来一趟,你好好陪陪他!”
饭桶抱起一个筛子,又摘下两辫大蒜,“放心,我边聊天边剥蒜,不会耽误事儿!”
三人同伴出来,饭桶冲操场叫道,“马爷,萼堂哥,劳驾过来一下!”
李萼堂微微一怔,“有事儿?”
饭桶道,“有事儿!”
马铁头仰头喝完豆腐脑,李萼堂爱吃甜的,他却是爱吃咸的,不声不气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