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上的阵纹一段段连通，仙光沿着石壁攀上塔顶。

北境、南陵、东川、西境，各地传讯塔接到主阵牵引，随之投下一面面光幕。

赶路的散修停住脚。

城中商贩放下手里的秤杆。

矿洞里的矿奴停下矿镐。

丹阁、符坊、世家别院、宗门议事堂，全被传讯光幕照亮。

天星黑契的验印挂在光幕最上方。

一道道纹路交叠成印，旁边列着账册编号、交易地点、经手之人、验印时辰。

陈望北的声音压过街巷喧闹，传向大罗天域。

“我，陈家家主陈望北，于今日昭告天下。”

陈家祖地。

陈望北站在祠堂前，身后摆着数十块命牌。

有些命牌刚熄灭不久。

陈庭岳的名字，还留在最前方。

命牌下方压着一块沾血的过境令。

陈家长老站在两侧，脸上带着伤。

有人握着玉简，有人攥着传送令，却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止。

因为陈家的人都明白，四家已经把话说透。

交祖库，交产业，交族人，交出陈家掌握的归墟情报。

陈家若敢拒绝，四家便以勾结归墟的名义，清洗陈家全族。

陈望北抬起头。

“陈家即日起，断绝与叶、柳、方、沐四家的所有合作。”

“过去，五家联手打压小宗门、瓜分下界资源、强征矿奴、以毒丹废符害人的凭证，陈家已尽数交由归墟公开。”

“陈家治下所有城池，自今日起执行归墟新规。”

“丹药、符箓、法宝，明码标价，公开品级与禁忌。”

“以毒丹害人者，按命偿账。”

“强征矿奴者，清算旧账。”

“垄断基础功法、丹方、符解者，陈家各城一律查办。”

“北境三座仙石矿脉，永久转交归墟。”

陈望北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陈庭岳的命牌。

那是他最看重的孙儿。

也是陈家原本准备送上家主之位的人。

如今，陈庭岳死在四家设好的关口。

尸骨都没能带回。

陈望北将沾血的过境令压在命牌前。

“我孙儿死在你们设下的关口。”

“陈家再退一步，连给后人留块碑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头，声音压过祠堂外的风声。

“陈家愿以此身，为大罗天域开一条新路。”

话音落下。

天星总阵上方，第一批账册虚影展开。

叶家收割下界本源的名单。

一座座下界名称列在光幕上。

本源产量、收割年限、负责执事、损耗人数，全有记录。

沐家矿场里，被封死的矿奴名录。

矿道编号、欠薪数额、死亡人数、管事签名，密密麻麻铺满半片光幕。

方家用废丹控制散修的账目。

哪批废丹送往散修坊市。

哪批毒丹换了名字。

哪名管事收了多少仙石。

哪家药铺负责处理服药后暴毙的修士。

柳家贩卖兽族、交易血脉的契书。

兽族姓名、血脉年份、笼号、买主、用途，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北境，黑风矿场。

矿洞顶端那块传讯石亮起。

石壁下，矿奴们衣衫沾满矿灰，手腕和脚踝还扣着沉重锁环。

一名断臂老者抬头看着光幕。

沐家黑风矿场，第七矿道。

欠工钱三百七十六人。

封坑死伤一百九十三人。

用废丹压制经脉四百一十二人。

账册最后，列着一行行名字。

老者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膝盖砸在碎石上。

“石头……”

他喉咙发哑，整个人伏了下去。

那是他儿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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