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生怕自已眼花。
那张脸。
化了妆,洋气了,白净了,但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那声音分明是……
“小……小玉?”
王桂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
顾玉哽咽着,张开了双臂。
“妈!”
“是小玉!真是小玉啊!”
王桂花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一把搂住了女儿。
“我的闺女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都担心死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顾老二也愣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绕着顾玉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那张黝黑的老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笑骂道。
”你这个臭丫头还知道回来!”
“爹。”顾玉从王桂花怀里出来,用手帕点了点眼睛,生怕把妆哭花了,动作里透着城里人的矜傲。
顾老二伸手想拍拍女儿的肩膀,又觉得女儿穿得太l面了,自已手上全是泥灰,犹豫半天,只能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
村口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工地上不忙的也都过来了。
快嘴婶的瓜子嗑得“啪啪”响,眼珠子在顾玉和那台锃亮的小轿车之间来回转。
“诶,这不是顾玉吗??”
“可不是嘛!就是她!当初逃了宋时的婚,跑南方去了!”
“嗐,你说这人吧,宋时瘫着的时侯跑了,现在人家腿好了,买卖也干大了,她又回来了?”
“你胡说啥呢!人家坐着小汽车回来的,这是在外面挣了大钱了?”
“小汽车?我的天,那得多少钱啊!”
“最起码五六万!”
“不能吧?整个县城都没几台小轿车!”
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嗡嗡地往每个人耳朵里钻。
王桂花还在拉着闺女哭,一个婶子凑了上来,记脸堆笑。
“玉啊,你这是在外面挣大钱了?瞧这打扮,比县城里百货大楼的人都洋气!”
顾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汽车熄火了,从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也“咔”一声推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商人气质,身上那件西装的料子,在日光底下泛着暗哑的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色。
他绕过车头,走到顾玉身边。
“叔叔、阿姨好。”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自来熟的温和。
顾老二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在这男人身上转了好几圈。
小汽车、西装、皮鞋、手帕,还有那只手腕上,明晃晃的,好像是一块表。
顾老二的喉结动了动,整个人的站姿都下意识地端正了几分。
“这位……这位是?”他搓着手,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度。
顾玉这才想起正事。她挽住那男人的胳膊,脸颊泛着红,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爸,妈,这是我对象。”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他英文名叫kevin,在广东开厂子的,让出口贸易。”
顾老二的脑子里,这几个音节来回滚了好几圈,愣是没整明白。
“啃……啃文?”
咋起这么个名?顾老二在心里吐槽。
“叔,我中文名叫郑凯文,您叫我小郑就行。”
“郑凯文。”顾老二这回听懂了,立刻换上一副热络得不行的笑脸,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郑凯文的手,使劲摇。
“小郑啊!好好好!快,快进家坐!一路开车累了吧?”
他边说边搓手,又赶紧回头冲王桂花吼:“他娘!别光顾着哭了!赶紧回家杀鸡去!”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着顾玉和郑凯文,嗡嗡嗡地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