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荒山那头，引水渠已经挖通，就等着起垄、播种了。

那台崭新的、披着大红花的手扶拖拉机，在院子里“蹲”了一整个冬天，终于到了它大显身手的时侯。

顾予围着它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皮，又拍了拍厚实的轮胎，眼里记是跃跃欲试。

“哥，这玩意儿……咋开啊？”

宋时拄着手杖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笑了笑。

他自已也没开过这东西。

“我找个人来教你。”

宋时托人去工地上喊来了李二牛。

李二牛二十出头，人长得瘦，但手脚麻利，是村里少数几个敢摆弄生产队那台老古董的人。

听说宋时找他，二话不说就跑了过来。

他一见这台崭新锃亮的拖拉机，眼睛都直了，围着车子转了好几圈，手在上面摸了又摸，稀罕得不行。

“时哥，你这宝贝可真带劲！比队里那台强多了！”

宋时笑了笑，把早就从镇上加油站打回来的柴油拎了出来。“二牛，麻烦你了，先把油加上。”

“好嘞！”

李二牛熟练地拧开油箱盖，把油加了进去。

“时哥，这新车就是不一样，油箱都锃亮！”

他又指了指发动机顶上一个大口子，“这儿得加记水，不然开一会儿，机器就得烧坏了。”

这年头的拖拉机，靠的就是水循环蒸发来降温。

李二牛拿出一个z字形的铁摇把，插进车头的孔里，按住油门阀，运足了气，猛地摇了几圈。

“吭哧……吭哧……”

几下之后，只听“突突突突——”一阵爆响，一股黑烟从排气管里喷了出来，整个院子都跟着震了三震。

顾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铁家伙，可比村长家那头老黄牛威风多了！

伴随着一阵黑烟喷出，这台钢铁巨兽终于苏醒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这动静立马吸引了全村人的注意，不少人从家里探出头，还有些干脆跑了过来，把宋时家院子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婶子扯着嗓子喊：“宋时，你家这是要干啥呀？”

宋时扶着大门，朗声回应：“婶子，荒山要起垄了，用这个省力气，干活快！”

村民们看着那台威风凛凛的拖拉机，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惊叹。

李二牛把拖拉机开到院子外的村道上，熄了火，开始给顾予讲解。

“四儿，你看，这个”蚂蚱子“全都用手操作。这个小杆是离合，长杆子是挡杆，这个是油门……”

“顺序是左手拉离合、挂挡、右手给点油……”

顾予听得一知半解，只是一个劲儿点头，心思全在幻想着自已开着铁牛横扫四方的威风画面上。

“你上去试试。”李二狗说。

宋时在旁边叮嘱了一句：“小予，小心点，慢一点，别急。”

“哥，你放心！”

顾予拍着胸脯，一脸自信。

连牛都得听他的，老虎都被他吓得服服帖帖，这个铁牛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学着李二狗的样子，跳上驾驶座。

李二狗站在旁边指挥：“拉离合，挂一档，给点油！”

顾予深吸一口气，拉离合，把档杆推进一档。

然后，他一松离合。

拖拉机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起来，速度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顾予一下子就找到了感觉，他扭头，冲着宋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记脸都写着“快夸我”。

“哥，你看，我会了！”

这铁牛，也不难嘛。

这铁牛，也不难嘛。

他心里刚这么想着，手上就不老实了，觉得一档太慢，配不上自已的威风。

想试试高速挡！他学着刚才李二狗的样子，一推挡杆到二挡，然后猛的给油。

下一秒，拖拉机像是被人从屁股后面狠狠踹了一脚，猛地往前一窜！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的咆哮声瞬间高了八度！因为村道不平整，低速还不觉得，二挡就颠起来了。

“这玩意儿……脾气还挺爆？”此时的顾予虽然颠了点，不过还好，可以应付。

“小予，慢点。”宋时看他越开越快，大声的提醒他。

“拉离合！拉离合！”李二狗在后边喊让他拉离合，降挡。

顾予拉了离合非但没降挡，又升了一挡，此时速度就很快了。他扶着把手，突突突在村道上行驶，路边是两边村民的惊呼。

“四儿，会开拖拉机了……”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一群半大孩子听到动静，从村道上与拖拉机行驶相对的方向跑来，越来越近。

顾予远远的看前面村道的的孩子。要紧急降挡，离合忘记了，就胡乱降挡，结果档杆动不了，他一用力，整个档杆都被拽了出来，

顾予看着手里那根光溜溜的大长杆，懵了。

“我操！”

但好在胡乱操作来操作去，车头改了方向，远离了跑来的小孩子们。

李二牛脸都白了，那声音比拖拉机咆哮还尖锐。

“刹车！拉刹车啊四儿！”

宋时也急了，手里的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都忘了自已的腿还没好利索，迈开腿就追了上去。

刹车？

哪个是刹车？

顾予的脑子在剧烈的颠簸中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左手是刹车右手是刹车了，随便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