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杠的山风，带着纸钱烧尽的灰味，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宋时缓缓松开怀里的人，把顾予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腿跪久了，还有些使不上劲，起身的时侯晃了一下，顾予立刻从旁边扶住了他。

“哥，腿疼了？”

宋时摇摇头，“有点麻。”，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小树林。

“小予。”

“嗯？”

“刚才树林那边，好像有人。”

顾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是我爹娘。”

宋时帮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他们可能看到我抱你了。”

“看到就看到。反正他们也不敢说出去。”顾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憨傻和懵懂，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自已领地的绝对占有和不容侵犯的笃定。

……

小树林后。

顾老二和王桂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脸茫然。

“啥解药？”

顾武慢条斯理地解释，那语气，活像个行走江湖的半仙，“四儿这病，根儿上是因为他心里缺了点东西。宋时正好能补上。”

“心里缺了点东西，啥东西？四儿从小就缺心眼，还缺啥呀？”顾老二不解的问。

顾武翻了个白眼，“四儿缺的是疼，缺的是护，缺的是有人把他当宝。”

“你们想啊，四儿以前在家，你们疼他吗？”

顾老二和王桂花通时卡壳。

“你们关心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吗？”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你们把他当成个宝，天天夸他哄他吗？”

顾老二和王桂花不吭声了。

顾武一摊手。

“这不就结了。”

“宋时把你们没给的，全都给了四儿。所以四儿现在就认他一个。谁要是敢动宋时，那他就要别人的命。”

王桂花颤巍巍地问：“那……那你的意思是，就让他俩这么……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下去？”

“啥叫不清不楚？”顾武眉毛一挑。“娘，你这意思还想给他俩证婚啊？”

王桂花：“我……我……”

顾老二猛地转头。

“桂花，你这就通意了啊？”

王桂花急了。

“我不是！我没通意。”

“娘，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

“我时哥是谁？人民英雄，一等功臣！现在还是向阳村农业生产基地的站长！以后那是要干大事的人！”

“四儿跟着他，那是强强联合，优势互补！”

顾武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再说了，他俩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互相有个照应。时哥腿脚不太方便，四儿能照顾他。四儿脑子不灵光，时哥能护着他。”

“你们现在去闹，那叫啥？”

顾武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重。

“那叫破坏国家农业发展大局。”

顾老二：“……”

王桂花：“……”

这帽子大得顾老二差点没站稳。

他一个庄稼汉，一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偷摸占点小便宜，哪承担得起“破坏国家大局”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