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又介绍圆圆。“这是你们的孙子,圆圆,大名叫陈思源,是我的儿子,今年四岁了。”
圆圆一点也不怯场,跪在地上,奶声奶气地喊。
“爷爷!奶奶!我是圆圆!”圆圆又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放到馒头旁边。“这个给爷爷奶奶吃,甜的。”
“爹,娘,我之前脊柱受伤,神经断了,医生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小予每天给我按摩,我这条腿才一点点有了知觉,现在能走了。”
“他不嫌烦,也不怕累。别人说我是废人,他不信。他说我是英雄。”
顾予小声纠正。“哥本来就是英雄。”
宋时唇角动了动。
“去年,小予种的作物大增产。地瓜、玉米、水稻都长得很好。县里来人,省里也来人。今年我们承包了荒山,成立了向阳村农业生产基地,基地已经开工了,荒山那边也动工了。”
“以后,我们会建实验楼、宿舍、加工厂。会让村里人有活干,有钱挣。会让更多人吃饱饭。”
“家里还有两个生死之交,也是咱们家的成员。还有小予的师傅,前辈很护着我们。”
“几个战友也来帮忙,家里多了很多人,每天热热闹闹。”
宋时低下头,声音微微哑了。
“爹,娘。儿子不再是一个人了。现在有人护着、有人疼,过得很好。”
顾予在旁边听着,眼睛有点红。
他不太懂很多复杂的话,但他听得出宋时声音里的苦。
顾予伸出手,悄悄握住宋时的手。
宋时反手扣住。
两个人在坟前,并肩跪着。
烧完纸,磕完头。
宋德海把火灭了。
“行了,也不早了,下山吧。”
宋时没有立刻起身。
“大爷,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有点事。”
宋大爷愣了一下,“一起下去呗,你这腿要是疼,还能让宋辉和小予轮流背着。”
宋时摇头。
“不了,我跟小予还有几句话要跟爹娘说。”
宋大娘拉了拉宋大爷的袖子,对宋时点了点头“行,你们慢慢说,圆圆我给带回去了。”
宋辉把圆圆重新装回背篓里,小家伙还趴在背篓边上,冲着宋时和顾予用力挥手。
“爸爸!小叔叔!早点回来呀!”
“爷爷奶奶再见,我下次给你们带肉包子。”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坟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们本来上山走的慢,现在二道杠基本没什么人了。
宋时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一排祖坟,拉着顾予的手举到身前。
“列祖列宗在上,爹娘在上。”
“儿子不孝,不能为宋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了。”这话一出,山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宋时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我身边的这个人,顾予。”
“是我认定,要相守一生的人。”
顾予跪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时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宋时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这条路不合世人的规矩。”
“不能公开,是我对不住他。”
“可我这辈子,认定了他。”
“今天没有红烛、没有喜服、没有媒人,也没有宾客祝福,只有你们,还有这片山。”
“请你们替儿子让个见证。”
“从今天起,顾予就是我宋时此生唯一的爱人。”
“我会一辈子爱他,护他,敬他,疼他。”
宋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顾予,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愧疚与爱意。
“小予。”
“嗯?”
“嗯?”
“哥不能给你一个婚礼。”
“但是今天,在祖宗和爹娘面前……”’
“咱们就算成婚了。”
“小予。”
“你……愿意吗?”
顾予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时。
“哥。”
“我不要婚礼。”
“也不需要别人的祝福。”
“我只要你。”
宋时的心脏,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滚烫的情绪,瞬间冲上眼眶。
他看着顾予,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
宋时拉着顾予的手,对着那一排冰冷的墓碑,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这漫山的山风,和地下的列祖列宗,见证着这场最简单,也最郑重的婚礼。
礼毕。
宋时正要拉着顾予起身,顾予却按住了他的手。
“哥,等一下。”
顾予依旧跪得笔直,他转过身,面对着墓碑,面对着宋时的父母。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傻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爹,娘,还有爷爷奶奶,各位老祖宗。”
“他们说我是个傻子,以前连饭都吃不饱。”
“后来遇到了我哥。”
“他给我吃饱饭,给我好衣服穿,给我一个家。他教我认字,教我道理,教我怎么当一个人。”
“他受了很多苦,身上有很多伤疤,有时晚上睡觉的时侯,腿会疼得睡不着。他从来不说,可是我知道。
“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护着我,护着圆圆,护着所有人。他那么好,不该一个人撑着。”
“爹,娘。你们放心。”
“以后,有我了。”
“我会保护他、疼爱他。”
“他想吃什么,我就给他让什么。他怕苦,我就只给他吃甜的。”
“他走不动路,我就背着他。他走累了,我就陪他歇着。”
他转回头,对着墓碑,再次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你们,把他交给我。”
宋时再也忍不住了。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上。
他以为自已的泪腺,早就死在了成为军人的那天。
可现在,这个傻小子,每次都用最笨拙、最朴实的话,一字一句,把他所有的坚硬外壳,砸得粉碎。
把他内心深处,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脆弱、孤独和渴望,全都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阳光下。
原来,他不是不需要人疼。
那个能疼他的人,出现了。
宋时顾不得看周围还有没有人,把顾予紧紧的抱在怀里。
顾予把下巴抵在宋时的肩上,用自已所有的l温,去温暖他。
“哥。”
顾予的声音,无比坚定。
“以后,你的路,都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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