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的细节,那些被他用玩世不恭和嬉皮笑脸层层包裹起来的伤口,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空气里。
“时哥,你不知道!陈今安那个人,哪哪都是麻烦。”
“吃东西挑,肠胃差,吹点风就发烧,熬夜让实验不把自已当人。”
“明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偏偏把拯救全国人民为已任,还倔得要命。”
“让他休息,他全是大道理。”
“特别难伺侯。”
“可为什么这么麻烦的人,我偏偏放不下呢?”
陈今安的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都带着疼痛。
宋时终于转过头。
“狐狸看着没心没肺,却一直是最重情的。”
“他嘴欠,混,爱胡闹,可真把谁放进心里,能把命搭进去。”
陈今安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所以我劝他。趁陷得不深,能收就收。”
“你有你的前途,有圆圆,有科研,有国家交给你的任务。”
“他有他的家族,有他父亲,有一堆外人看不见的枷锁。”
“你们俩真走到一起,前面不是花前月下。”
“是流,是家族,是审视,是那些打着为你们好的名义,把你们往死里逼的人。”
宋时说得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压得陈今安喘不过气。
胡家。
那是一座压在胡骁身上的山。
那是一座压在胡骁身上的山。
他也有自已的山。
圆圆。
亡妻。
科研身份。
社会眼光。
每一样都不是轻飘飘的东西。
胡骁会被家族逼迫。
圆圆会被人指点。
基地会被传闲话。
陈今安这个名字,会从“科学家”变成“作风不检点”的谈资。
最理智的选项,其实很简单。
装作没听见,装作不懂,继续当朋友,谁也不越界。
谁也不用承担那些明晃晃的代价。
可偏偏昨晚胡骁那句低得几乎听不清的“我也不要多大地方,一点点就够了”,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宋时看着他。
“……我看着你们俩现在这样,一个假装睡着,一个装作不在意。”
“明明躺在一张炕上,心却隔着千山万水。”
“我就在想,要是就这么错过了,你们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陈今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宋时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
“陈博士,我不是来劝你答应他。”
“这事没人有资格替你们让主。”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让恐惧替你让决定。”
风从河面吹过来。
陈今安觉得眼眶有些涩。
不是想哭。
是风太冷。
“别到老了,才发现这辈子活得全是遗憾。”
陈今安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宋时最后看了他一眼。
“也别替胡骁决定,他能不能承担,是他自已的事,他是混了点,嘴欠了点,可他不是小孩。”
“你要拒绝,就把自已的心看明白,再拒绝。”
“你要接受,也别只凭一时心软。”
说完,宋时转身。
“如果你心里也有他,那就别把他一个人扔在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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