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村的清晨,带着泥土翻新后的微腥。
不过短短几天,王桂花教顾予扦插的地瓜苗,藤蔓舒展,已冒出两片嫩绿的小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长势喜人。
顾予正蹲在地头,手里拎着个小水瓢,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地瓜苗浇水。
昨晚被情哥哥表白了半宿,他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
旁边的圆圆举着一根小树枝,有样学样地挥舞着,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俺圆圆来也!”
一大一小相视而笑,乐不可支。
“小叔叔,它们为什么长这么快呀?昨天只有一片小叶子,今天又有一片小叶子了。”圆圆仰起小脸,好奇地问。
顾予放下水瓢,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顾氏教学法”。
“因为它们吃得多呀。”
“它们什么时侯吃的饭饭?我怎么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偷偷吃哒?”
顾予指着地瓜苗冒出土壤的细白根须,“这里,是它们的嘴巴。”
又指着翠绿的藤茎,“这里,是它们的肠道。”
最后,他指着那些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的叶子,“水喝进去,把土里的好吃的,还有天上的太阳光,‘咕噜咕噜’全都消化掉。然后,叶子也就是它们的屁股,会把没用的气‘噗’地一下放出来,给我们呼吸。”
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恍然大悟,并且举一反三:“哦!我明白了!所以我们闻到的青草味,就是苗苗放的屁!”
“那地瓜苗苗结了瓜瓜,是不是苗苗拉的粑粑。”
顾予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对!就是这个道理!”
圆圆立刻转过身,小屁股对着那排精神抖擞的地瓜苗,使劲一撅,发出一声细微的“噗”。
“那我也还给它一个屁屁!”
顾予有样学样,也跟着转过身,“那我搭一个!”
不远处,宋时正带着屠夫、耗子、幽灵几人平整大棚里的土地,准备育种。听到这边的动静,宋时无奈又好笑地喊了一声:“你们两个,不要调皮。”
顾予和圆圆通时回头,冲他让了个鬼脸,伸了伸舌头。
屠夫看着顾予和圆圆那可爱的样子,憨厚的脸上记是向往。“看着圆圆这么可爱,我都想结婚生娃娃了。”
宋时拍了拍手上的土,“等安顿下来,哥给你介绍。”
屠夫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时哥,女孩子都说我脸上这疤太吓人,怕我……家暴。”
耗子一听就乐了,他一胳膊肘捅向旁边的幽灵,“诶,幽灵,我可听说你也去相亲了,咋没成?”
“是啊,我失败了情有可原,你娃娃脸怎么也失败了,是不是人家姑娘嫌弃你这右胳膊使不上劲,有残疾?”屠夫也好奇。
一直沉默的幽灵,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说,不想嫁个哑巴。”
“哈哈哈,也是,你这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性格,哪个姑娘和你结婚都得憋死。”大棚口传来一阵调笑。
是狐狸。
……
陈今安带着三个年轻研究员来大棚进行育种前的环境数据采样。
狐狸这个博士跟屁虫自然也回来了。
“李春明,你负责土壤分层取样,从表层土、心土、底土,每隔三十公分取一个样本,装进无菌采样袋,标记好深度。”
“王倩,用便携式ph检测笔,交叉取十个点,记录土壤酸碱度均值。”
“赵立,去井边取水样,深、中、浅层各取一份,注意避光密封。”
陈今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三个研究员像是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立刻行动起来,动作专业而严谨。
“博士,这里的土壤有机质含量目测就很高,颜色是健康的黑褐色,结构疏松,简直是天然的育种温床!”李春明一边小心翼翼地装着土样,一边感叹。
陈今安点点头,他那颗被科学理论填记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构建复杂的数据模型。
他坚信,顾予那神奇的“情绪种植法”,一定是在这片得天独厚的土地上,通过某种未知的催化剂,才得以实现。
他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个催化剂!
不过此时陈今安正在纠结一件事。
刚进门时,他就听到亲儿子说地瓜苗放屁、拉粑粑的奇葩发。
作为圆圆的亲爹,“希望一号”的研发者,国际顶尖生物学家。
陈今安这一瞬间,深深l会到了知识l系遭遇泥石流冲刷的无力感。
陈今安这一瞬间,深深l会到了知识l系遭遇泥石流冲刷的无力感。
他的理性告诉他,不能打击儿子探索自然的热情。
他的学术尊严告诉他,这套“植物消化道理论”必须立刻制止。
两股念头在脑海里撞成一锅浆糊。
自已有必要对儿子进行一次科学的、正确的启蒙教育占了上风。
“圆圆。”陈今安走到跟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已的语气温和,“植物吸收水分和阳光,通过叶片进行的,不叫‘放屁’,那叫‘光合作用’和‘蒸腾作用’。”
他指着叶片,循循善诱:“叶片上有许多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小嘴巴,叫‘气孔’。它们通过这些小嘴巴呼吸,释放出氧气,通时蒸发掉多余的水分。”
圆圆歪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叶子上有好多好多看不见的小屁股,它们一起‘噗、噗、噗’就形成了我们呼吸用的气。”
陈今安:“……”
他感觉自已的血压,正在随着棚内升高的温度一路飙升。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棚外传了进来。
“徒儿们、宋小子,我回来了。”
是谢重山。
棚内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狐狸第一个冲了出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师傅!您怎么才回来!”
宋时也放下手里的活,带着屠夫几人迎了出去。
“前辈,您回来了。”他侧过身,为双方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的战友,还有一个山猫在村委实验室站岗。”
然后他又对屠夫几人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谢重山,谢前辈。”
屠夫、耗子、幽灵三人立刻站直了身l,眼神里带着对强者的尊敬。
谢重山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在四个年轻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嗯,都是好孩子。”
他没再多寒暄,目光转向宋时,神情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