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饺子，顾予一个人灭了三大盘。

死神坐在桌子对面，那双灰色的瞳孔，每隔几秒就往顾予的方向瞟一眼。

顾予吃得正欢，压根没注意到自已正被一双狙击手精准锁定。

倒是宋时不动声色地扫了死神一眼。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顾予心记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呆毛抖了抖，精气神十足。

吃完饭，死神就跟个索命的鬼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顾予身后。

顾予走到哪，他跟到哪。

顾予去茅房，他抱着弩，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活像个催债的。

宋时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擦了擦手，把死神叫到院子中央，顾予自然也跟了过来。

“你急着学弩？”宋时看着死神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语气平静。

“嗯。”死神惜字如金。

死神把弩递给顾予，灰色的瞳孔里涌动着偏执的光。

顾予歪了歪脑袋，挠了挠后脑勺。他倒不是不想教，问题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你。”

他眨了眨眼，表情无辜，看向宋时。

“阿辉，小予他……情况特殊。”宋时斟酌着用词，“你让他让，他会，但他说不出来。我试着根据小予的意思给你解释，能听懂多少，看你自已的悟性。”

死神点了点头，“好。”

宋时清了清嗓子，“你以为，小予能用一根木箭，在八百米外击飞你的子弹，是靠的什么？”

死神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明明弩臂、弩弦、箭矢都是极其普通的东西，但是却有无比强劲的势能。他看向顾予，“超能力？”

宋时摇了摇头，“你之前在国外，听说过华国功夫吧？”

死神点头，李小龙的电影，他看过。

“那你听说过内家功夫吗？”宋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上了一股子神秘感，“平时咱们练习的格斗属于外家功夫，真正的内家功夫，练到深处，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宋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你射出的子弹，靠的是火药。火药推动弹头，弹头获得动能。这是外力。”

“小予射出的箭，靠的不是弩弦。弩弦只是个载l，真正驱动那根箭的力量……”

“是气。”宋时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狐狸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人l丹田，藏先天之气。”宋时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故弄玄虚的郑重，“自古以来，华夏内家功法，核心便是修炼这股先天之气。气沉丹田，以意领气，以气御物。”

宋时说得一本正经，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他指了指那把粗糙的小木弩。

“他射出那一箭的威力，不是什么超能力。是把l内的气灌注到箭矢之上，借气发力，自然无坚不摧。”

“弩是什么材质，根本不重要。松木也好，铁也好，都只是承载气的容器。”

死神那台由无数次杀戮和精密计算构筑的核心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气？

什么气？空气吗？

他试图在自已的知识库里搜索相关信息，结果一片空白。

他不是个容易被忽悠的人。二十年佣兵生涯，见过太多骗子，太多江湖术士，太多自称有特异功能最后被他一枪打穿脑袋的货色。

但是。

那一箭是他亲眼所见。

跨越八百米，正面击偏12。7毫米口径的飞弹。

这个结果，用热力学、空气动力学、材料力学，统统解释不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给出了一个虽然荒诞、却比任何物理解释都更自洽的答案。

“小予，过来。”宋时冲顾予招了招手。

顾予立刻颠儿颠儿地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