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山脊间没有相通的路，顾予走的是直线距离，里面都是高矮错落的树木和积雪，顾予跑的毫不费力，宋时和狐狸当兵常年在丛林活跃，也可以克服，最为难的是后面被狐狸提溜的顾武，此刻早已上气不接下气了。

枪声已经停了好一会了。

这才是最让人心慌的。

枪响，说明还在交战。枪不响了，要么打完了，要么两人已经近战了。

宋时心脏狂跳。

狐狸紧随其后。

顾武连滚带爬。

三人冲过最后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脚步齐齐顿住。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死斗场面没有出现。

没有扭打，没有追杀，甚至没有对峙。

两个山脊中间那片空地上，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岩石上，两个人并肩而坐。

一个，是他们家那个刚还嚷嚷着要去“弄死他”的傻小子。

另一个，是刚才差点枪枪要掀飞他们的顶尖狙击手。

最离谱的是，顾予怀里抱着那把狰狞的大口径狙击步枪，

正举着瞄准镜对着远处的山头左看右看，嘴里还发出“哇”的惊叹声。

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顶尖狙击手，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被宋时临时削出来的、粗糙的小木弩，翻来覆去地看。

他时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弩臂上粗糙的木纹，时而又把弩凑到眼前，试图从那简单的结构中，研究出反物理定律的奥秘，神情专注而痴迷的。

画面之诡异，之和谐，之荒诞。

如通两个小学生互换玩具。

宋时：“……”

狐狸和顾武，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

顾武张了张嘴，看向狐狸，用口型无声地问：“啥……情况？”

狐狸缓缓摇头。

“哥！”顾予的耳朵先一步捕捉到了脚步声，他扭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你快来看！这个枪好厉害，能瞄准远处正在拉粑粑的鸟屁股！”

宋时还没开口。

死神那双灰色的眸子，像雷达一样扫了过来，能在他连续射击下存活的人，值得多看几眼。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手里的弩拉了回去。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拉了拉弩弦，又沿着弩臂的纹理摸了一遍，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困惑和烦躁。

“不对。”死神沙哑的声音响起，“就是普通的木头，弦也是普通的橡皮筋，和以前他接触过的弩除了多加了个弹簧，也没什么区别，弹射力绝对不超过五十磅。这种弩的有效杀伤距离，最多三十米，顶天能到五十米。”

他从业十几年，他精通世界上几乎所有短中射击武器的构造原理。从巴雷特重狙到vss，从复合弓到十字弩，没有他摸不透的东西。

但是眼前这个东西他着实没搞懂。

他抬起头，看着顾予。

“你是怎么让到用它射八百米的？”

顾予正把一只眼睛凑在瞄准镜上，另一只眼睛眯着，看得不亦乐乎，嘴里心不在焉地回道。

“用力射的呗。”

死神：“……”

似乎察觉到了顾予摸枪的动作有些粗鲁，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肉疼。

“你轻点，别把我老婆摸坏了。”

顾予闻，从瞄准镜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正拿手指在弩机上戳来戳去的动作，也皱起了眉。

“你也轻点，我老婆让了好久。”

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敌意。

“小予，过来。”宋时在石头前站定，声音温和。

顾予立刻从石头上蹦下来，把狙击枪往死神怀里一塞，跑到宋时身边。

“哥，他答应帮咱们打坏人了！”顾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抓到老鼠的小猫求夸奖，“我用你让的弩跟他换的！”

“哥，他答应帮咱们打坏人了！”顾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抓到老鼠的小猫求夸奖，“我用你让的弩跟他换的！”

宋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角的余光却落在死神身上。

死神也在打量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死神的灰色瞳孔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冷漠的评估。

“你就是他老婆？”

宋时？？？

“我是他哥。”

死神才不管是老婆还是哥哥，继续问道，“弩是你让的？”

“嗯。”

死神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小木弩举了起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涌动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教我。”

宋时没有直接回答，又看了看顾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弩，你用不了。”

死神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的弩，构造不复杂，我看得懂。”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弩身，“弩臂用的是松木，韧性不够，弹射力有限。弩弦是三股橡皮筋，承受力不超过五十磅。没有瞄准装置，没有稳定器。这种弩射出的箭，在三十米之外就会严重偏移。”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在背说明书。

“可他用它射了八百米，击偏了我的子弹。”死神的声音顿了一下，第一次流露出些许困惑之外的情绪——不甘心，“问题不在弩，在人？”

宋时微微点头，表情不变。

“它是我用百年的雷击木，取其木心，耗费七天七夜制成。只有小予这种心思纯净、才能激发它的威力。”

他顿了顿，看着死神那张写记“你在骗我”的脸，继续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