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下意识地用舌头把糖块卷到腮帮子。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了镇子西边的采石场。
这里远离居民区,周围一片荒芜,此刻却灯火通明,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空地上,车头大灯照得雪地亮如白昼。十几个穿着厚重棉服的男人正忙碌地往车上搬运着一个个沉重的木头箱子。
“干活。”狐狸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的采石场,“快听听,里面在说什么话。”
顾予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块,他不记地瞪了狐狸一眼,但还是乖乖地侧过头,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两人借着夜色和一堆废弃石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采石场的外围。
一个粗粝的男声,带着一丝紧张,从里面传了出来。
顾予闭上眼睛,侧着头,像是在接收什么神秘的电波。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困惑和抗拒。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看着狐狸,张开嘴。
一连串含混不清、音调古怪的音节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像是什么咒语。
狐狸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已听错了,“你说人话。”
顾予很委屈,他指了指采石场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已的嘴,再次努力地模仿起来。
“奥夫油……发肯……比开尔夫……则死大夫因黑尔……一丝单桌肉丝……?”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点,但那扭曲的腔调,听得狐狸脑仁一阵阵地疼。
“一丝单桌肉丝——is
dangerous,危险!“
这熟悉的、该死的、却又完全听不懂的调调……
他娘的,是英语!
他重新闭上眼睛,神情专注。
很快,一段新的“叽里呱啦”又从里面传了出来。
顾予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跟读,然后他凑到狐狸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别扭的、一字一顿的语调,开始了他的“通声传译”。
“欧克,米斯特……卢。热佛斯特……拜尺……哦福……‘散破斯’……意思瑞迪。”
狐狸听得眼角直抽,但还是强迫自已分析这些音节。
“爱斯……普哦……阿格瑞门特,喂你的……图死热……‘迈普’……比佛喂……踹死佛……热饭喏……陪门特。”
“迈普”?map?地图?
狐狸的心脏猛地一跳!
“饭喏陪门特”?final
payment?尾款?
这些零星蹦出来的、他唯一能听懂的单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狐狸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雪地里,陆谦就站在卡车旁。他换下了一身优雅的羊绒大衣,穿着一件厚实的迷彩棉衣,脚上是高帮军靴,腰间鼓鼓囊囊,明显是带了装备。
而他周围那些正在搬运东西的男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悍勇。这和之前化工厂的群乌合之众,截然不通。
狐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妈的,这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这是……雇佣兵!
顾予嘴里的糖被他嚼得“咔嚓”作响,他还在认真地偷听,终于听到熟悉的话语了。
陆副镇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先生,咱们不是都提交了磨盘山承包的意向书了嘛?那么一大笔钱砸下去,县里肯定会批的,到时侯再动手,不是更稳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