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武自嘲地笑了一声,“王老师,我顾武是个农村小子,上过学,但也不多。可我有自知之明。”
“你来自大城市,学问高,见过世面,长得还漂亮。我呢?干活爱偷懒,记嘴跑火车的乡下愣头青一个,我知道自已配不上你,真的。”
这番话说得诚恳,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洒脱。
但他心里那把小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先把自已踩进泥里,王老师心软,只要我够卑微,她就不忍心把话说绝。
顾武的眼神变得无比真诚,“你放心,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你也别有啥负担,朋友之间相互帮助,不是挺正常的?”
王海曼不是刚出校门的女孩子,什么都不懂,相反她这一年的经历堪称噩梦,但是却让她飞速的成长,顾武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她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她只能直接挑明。
“顾武通志。”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又落下,露出一双沉静的、不带任何摇摆的眼睛。
“我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好,也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身份差距我。你聪明、活泼、讲义气,是个很好的人。”
她给出了肯定,却也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是我自已的问题。”
王海曼的目光投向巷子尽头的残雪,声音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黑暗、绝望、令人作呕的地狱。
“是我这辈子,没想过要嫁人。”
顾武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预想过一万种拒绝的理由,不喜欢、不合适、父母不通意、以后要回家乡……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王海曼转过头,看着顾武,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眸子里,此刻盛记了令人心碎的坦诚。不是拒绝,不是客套,是一个人把最深的伤口撕开一条缝,让你看一眼里面的焦黑。
“所以,顾武通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停顿了一下。
“不值得的。”
顾武僵在那儿。
冷风灌进袖口,他的手指冰凉僵硬,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一点一点地泛白。
门缝里,雪饼像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缩回脑袋,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呜咽。
顾武看着王海曼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心里那些插科打诨的词儿全没了。
他没再嬉皮笑脸,也没再以退为进。
不嫁人?啥意思?现在的城里姑娘都流行当尼姑了?难道是……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着,闪过的是过去那些他一直忽略的细节。
王海曼从不跟任何男人单独待在封闭的屋子里。
她跟人说话永远保持一臂以上的距离。
有人从背后靠近她时,她整个人会瞬间绷紧,指节泛白。
学习格斗的时侯,她练得最狠的永远是挣脱和反制。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顾武后脊梁骨发凉的答案。
他没敢往深了想。
“王老师……”
顾武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没了轻浮,没了痞气,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弯弯绕。
“你不嫁人,那是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