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伸出手,指尖修长干净,连指甲缝都修剪得圆润整齐,“我是陆谦。听我父亲提起过,您可是咱们县唯一一个一等功臣,久仰久仰。”
“陆通志,好巧。”
宋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质感。
两个人,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另一只手相握,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一个是经历过硝烟洗礼、在轮椅上蛰伏数月的孤狼;一个是长袖善舞、在阴影里布局谋划的毒蛇。
军大衣的粗粝与羊绒大衣的精致,在这简陋的集市上,撕裂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张力。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几位的。”
陆谦笑了,他把手里的糖葫芦往顾予面前又送了送。
“我看顾予通志盯着糖葫芦看了半天,这根是糯米夹心的,味道更好些。”
顾予想也没想,直接无视了陆谦的手,接过宋时手里那一根。
宋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陆谦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显出半分尴尬,反而自然地收了回来,自已咬了一口。
确实甜得有些腻了。
红旗镇的大集上,人潮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但这方寸之间,却因两个男人的对峙,生生辟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陆谦咬了一口那根被拒绝的糖葫芦,糯米夹心的甜腻在舌尖化开,他却觉得那股甜味有些刺嗓子。他看着顾予正嘎吱嘎吱啃着宋时给的那根普通山楂,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记足。
“宋时通志这是拖家带口采办年货来了?”陆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剩下的糖葫芦随手递给身后跟着的随从,动作矜贵得像是在打发乞丐。
宋时拄着手杖,脊梁挺得笔直,军大衣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却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沉稳。他淡淡一笑:“过年嘛,图个热闹。倒是陆通志,这种大生意人,怎么也有兴致来这集市上挤?”
“陪家里人逛逛。”陆谦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挑拣布料的陆副镇长夫人,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好久没回东北了,还是咱们这里过年热闹,有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宋时摩挲着手杖上的纹路,眼皮微抬:“烟火气重的地方,是非也多。昨晚磨盘山那动静,陆通志听说了吗?”
陆谦拿手帕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听说了。闹得沸沸扬扬,说是山神显灵。宋通志是带兵打仗的人,想必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吧?”
“我信。”宋时吐出两个字,目光如隼,死死钉在陆谦脸上,“我信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贪心的人不该碰的。碰了,就得留下命来还。”
“宋通志这身气度,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磨盘山上的风冷,受了伤的身l,还是得多保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时的腿。
宋时刚要回怼,袖子却被拽住。
“哥,黏住了。”顾予的脸上沾着红彤彤的糖浆,鼻尖上也蹭了一大块,活脱脱一只偷嘴的小花猫。
顾予把那只抓过糖葫芦、黏糊糊的手抓宋时的袖子,顺带着把脑袋也凑了过去。
宋时把手杖往腋下一夹,腾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手帕。
“多大人了,吃个东西还能蹭一鼻子。”宋时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宠溺。
他捏着顾予的下巴,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那块糖渍。
陆谦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
顾予一边任由宋时擦脸,一边斜着眼瞅陆谦。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明晃晃的得意和炫耀。不多的脑子正循环播放着。
哪轮得到你关心我哥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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