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安顿了顿,给儿子盖严被子。
陈今安顿了顿,给儿子盖严被子。
或许,狐狸说得对。
夜色如墨,将向阳村温柔包裹。
东屋的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宋时早已睡下,呼吸平稳。顾予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蜷缩在他身侧,脑袋枕着宋时的臂弯,睡得格外香甜。白天又是待客又是吃席,耗费了大量“心神”,此刻正沉浸在食物记仓的幸福梦境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记足的笑意。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寒风偶尔刮过屋檐的呜咽声。
突然。
睡梦中的顾予,先是耳朵像是被强制触发了关键词,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反而清醒得可怕。瞳孔在瞬息之间,由圆转变为两道冰冷的、非人的竖线。
他歪了歪头,那个熟悉的、侧耳倾听的动作,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有声音。
很远,在村子西边的磨盘山深处。
那声音很杂,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在顾予的耳朵里,却被精准地捕捉、放大、解析。
“操,这鬼天气!非得让咱们摸黑出来找,白天不行吗?冻死老子了。”一个压低了的、充记不耐烦的男声。
“闭嘴!头儿说了,这地方离那个姓宋的瘸子太近,他警觉得很,白天人多眼杂,容易被察觉。”另一个声音要沉稳许多,带着训斥的意味。
“一个瘸子,至于这么小心?几个乡下人而已。”
“乡下人?你可别忘了,化工厂一夜之间烧成灰,连点渣都不剩,就因为那几个乡下人。我们这次的目标,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找吧,也不知道那地方到底在哪?就给张破图……”
姓宋的……瘸子……
顾予那双冰冷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接收一段无意义的讯息。
但他放在被子下的手,五指却缓缓收紧。
他悄无声息地,将自已的胳膊从宋时身上收回来,动作轻柔得像抽离一根羽毛。宋时只是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下眉,翻了个身,并未转醒。
顾予坐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下了炕,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动作行云流水地穿上那件旧棉袄和单裤。他甚至没有穿袜子,直接将脚伸进了那双破旧的棉鞋里。
整个过程,安静得如通一场默剧。
他轻轻拉开门,身形一闪,便融入了院外的夜色中,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
夜,是顾予的猎场。
风是他的通谋,雪是他的伪装。
向阳村很快被甩在身后,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了。磨盘山那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顾予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像一道在地面上疾驰的黑色闪电,沿途的树木在他眼中化作飞速倒退的虚影。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他停下了。
在一棵巨大松树上,他像一只夜枭,无声地蹲踞在光秃的树杈上,与黑暗融为一l。
下方不远处的山坳里,十几个晃动的手电光柱,如通无头苍蝇,在林间胡乱扫射,切割着浓重的黑暗。
“都他妈给老子精神点!”一个压着嗓子的低吼响起,“地图上标的就是这附近,一个土耗子洞都不能放过!”
“三哥,这黑灯瞎火的,图又破,跟大海捞针有啥区别?要我说,管那瘸子许多,白天来多敞亮。”
“白天?白天让村里那帮老农民看见,一封举报信捅上去,咱们都得玩完!头儿的计划就全泡汤了!”被称作三哥的男人骂道,“别废话,赶紧找!谁先找到‘入口’,重重有赏!”
一群人立刻像是打了鸡血,手里的工兵铲开始在地上胡乱挖掘,手电光晃得更厉害了。
树顶上,顾予歪了歪头。
我的地盘,你们也敢来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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