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堂屋里烧了一天的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顽强地对抗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寒气。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霜。
东屋的土炕上,却温暖如春。
宋时早已习惯了规律的作息,呼吸平稳。然而,身侧的人却不怎么安分。
先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声,然后是极轻的、带着烦躁的叹气声。
宋时睁开眼,黑暗中,他的视线依旧清晰。
顾予正像一只烙饼的猫,翻来覆去,下午那一觉,睡得太香,后遗症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宋时刚想开口,身边的人动了。
顾予一个翻身,像只大型树袋熊,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他将脑袋搁在宋时坚实的胸膛上,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地喷在他的锁骨窝里,带着点湿漉漉的痒。
“哥,我睡不着。”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在撒娇。
温热的身l紧紧贴着,隔着薄薄的衣料,宋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青年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那具看似清瘦的身l里,蕴藏着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下午那兔起鹘落的几招,又一次在他脑海中闪过。
自已在脑海里招式,小予为什么会打。
宋时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顾予的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稳。
“小予,哥问你件事。”
“嗯?”顾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含糊。
“你跟谢前辈过招的时侯,用的那些招式,是真的没记住谢前辈和狐狸的动作,才自已组合的招式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顾予有些困惑。
他从宋时胸口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子显得格外幽深。
他想了很久,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感觉,又像是在搜寻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过了半晌,他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记住……太麻烦了。”
宋时心中一动,没有打断他,静静地等着下文。
“而且……”顾予皱起了眉,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们的动作……不对。”
不对?
这两个字,让宋时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军中格斗术,是无数前辈用鲜血和实战经验总结出来的,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在顾予这里,竟然成了“不对”的?
“哪里不对?”宋时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探究。
“不知道反正就不对。”顾予显得有些苦恼,他似乎不擅长这种逻辑性的表达,干脆换了一种方式。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模仿着谢重山下午出腿的动作,但只模仿了一半,就停住了。
“这里,多余了。”他又比划了一下自已反击的动作,“这样……更快。”
他的解释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可宋时却听懂了。
顾予不是没记住,也不是在创新。
他是在……修正。
“小予,那些‘正确的动作’,你是在哪里看到过吗?”宋时尽可能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任何引导性。
顾予的脑袋在他胸口又蹭了蹭,似乎在很认真地回想。
黑暗中,宋时只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和身l传来的热度。
“不记得了。”
宋时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