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辈子,年轻时在国内外当钉子,刀口舔血,窃取情报。后来年岁大了,回国后又忙着到处挖“田鼠”,铲除间谍。
一辈子未婚,更别提生子。如果当年结婚生子,他的孩子,是不是也像眼前这几个莽撞又优秀的小子一样?
一个精得跟猴似的,一个滑的像泥鳅,还有一个……实力不详,遇强则强的傻小子。
谢重山看着跪得最端正的顾予,心里喜爱得不得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都起来吧。”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跪着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的祖宗牌位。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受不起你们这几位小爷的大礼。”
狐狸和顾武闻,非但不敢起,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这是反话。
听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两人心里警铃大作,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谢重山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哎呦……”他放下茶杯,一手捂着自已的后腰,一手揉着眼眶,脸上瞬间布记了痛苦之色,“不行了,真是老了。被人当沙包踹了几脚,这腰,怕是断了。这眼睛,看东西也都是重影,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重影”的眼睛,精准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臭小子。
“最要命的不是身l遭受的折磨啊。”谢重山长叹一声,语调悲凉,“我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临老了,临老了,心灵上要遭受这等奇耻大辱!”
他“啪”的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吓得狐狸和顾武一哆嗦。
“被人当成年猪一样,用棍子穿着,抬了一路!我谢重山一世的英名啊!就这么毁在了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手里!”
他越说越激动,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存活于世?我手底下那帮小崽子,不得笑话死我?”
宋时站在一旁,看着谢重山这堪比影帝的表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是……要谈条件了。
他知道,这位老前辈不是真的生气。
表面上刁难这三个活宝,实际上,那双熊猫眼里对顾予的喜爱,都快溢出来了。
顾予这种天然的纯粹,对谢重山这种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自已,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宋时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终于适时地递上台阶,“前辈,您看,要如何才能抚慰您受伤的心灵?”
谢重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张顶着黑眼圈的脸上,瞬间染上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我这一辈子,学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本事。”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的尘埃里捞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在枪林弹雨里潜伏,在刀尖火海里伪装,分析的是人心鬼蜮,玩的是谍影重重。格斗、射击、情报分析、心理侧写……我这一身本事,不敢说天下无双,却也曾让敌人闻风丧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三个小崽子,最后将复杂的视线投向窗外的夜色。
“可这一身本事,又能传给谁呢?留不下来,就只能带进棺材。眼看着就要失传,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就在这时,谢重山话锋一转,直直地看向了跪得最端正的顾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