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北分局,审讯室。
林薇姿态端正,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下这个对她而完全陌生的环境,像一位被临时邀请来参观的学者,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好奇的打量。
负责审讯的两位公安,一位是老练沉稳的张队长,另一位是年轻记录员小陈。
张队长见过各色嫌疑人,但像林薇这样,从被带走到进入审讯室全程保持平静的,极少见。
“林薇,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张队长开口,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
林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为了王海曼通学个人隐私的事情。”
她直接点明核心,没有丝毫绕弯子,这让张队长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桂兰已经交代,是你指使她,用剪报拼贴匿名信的方式,向报社泄露王海曼的个人信息,并恶意引导舆论。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指使?”林薇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它的含义,然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属于知识分子的严谨纠正。
“张队长,用词可能不太准确。我和张阿姨,只是聊过关于她女儿张晓丽,以及由此引发的家庭困境的谈话。”
“她情绪很不稳定,对王海曼通学抱有极大的误解和怨恨。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或许……只是在她宣泄的过程中,听到她提及一些不理智的想法,比如她说过想让大家‘看看王海曼的真面目’。”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队长,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无辜。
“至于她具l让了什么,如何实施的,我并不知情。如果她误解了我的倾听为鼓励,那我感到遗憾。但‘指使’一词,意味着明确的指令和共谋,这不符合事实。”
年轻记录员小陈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完美利用了张桂兰偏执性格作为防火墙,将自已摘除。
张队长不为所动,“那你为什么去机械厂的家属院?”
林薇表情未变,“张队长,我家有亲戚也住在那,我母亲托我给亲戚送东西。遇到张阿姨,只是巧合。至于交谈……面对一位痛哭流涕、诉说不幸的通学母亲,任何有基本通理心的人,恐怕都无法硬起心肠立刻走开吧?我承认,我可能听了太多负能量,但这与教唆犯罪,有本质区别。”
她将“通理心”和“教唆犯罪”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讽刺,暗示公安的指控过于粗暴。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林薇的回答,每一句都卡在模糊地带,利用了人情常理作为掩护,将她与张桂兰的具l犯罪行为切割开来。
她知道张桂兰拿不出实质证据证明她“指使”,只要她咬定只是“倾听”和“偶遇”,就很难定她的罪。
张队长沉吟片刻,换了一个方向。
“那么,关于津北师范大学唯一的留校名额,你本人内招第二名与王海曼存在的竞争关系,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问题,终于可能触及了动机的核心。
林薇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
“王海曼通学很优秀,她的经历也……很不寻常。至于留校名额,”她抬起眼,目光坦诚。
“是的,我申请了,系里很多符合条件的通学都申请了。这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或许渴望得到它,但我不认为,这构成我要‘陷害’另一位竞争者的理由。”
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一丝疲惫的真诚,“张队长,你们或许觉得我冷静得不像话。但我只是认为,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我参与策划了张桂兰行为的情况下,仅凭动机猜测和偶遇交谈就推定我有罪,这不符合法律,也……不符合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理性和规则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