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曼以为,审判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她低估了媒l的力量,和人性的丑恶。
案件影响太过恶劣,即便公诉机关对人证信息让了严格保密,还是被一家专挖秘闻的小报记者,挖出了她的身份。
一篇名为《黑莲花复仇记:女大学生被拐,反杀主犯》的报道,横空出世。
文章极尽渲染之能事,将王海曼塑造成一个集美貌、智慧、悲惨、坚韧于一身的传奇女性。
这篇文章,火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孔不入的窥探和窃窃私语。
王海曼走在家属楼里,邻居们看她的眼光,不再是喜欢,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怜悯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哎,听说了吗?就是她,报纸上那个。”
“啧啧,真可怜,长得这么漂亮,可惜了……”
“听说被好几个男人……”
“不是说是被那个人渣父子俩……”
“白瞎了这么好的孩子。”
流蜚语,往往比刀子更伤人。
楼上的张大妈探出头,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海曼啊,你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楼下的李大爷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是可怜,遇到这种事……唉。”
王海曼没有停下脚步,她径直走上楼,打开门,回家。
“咣当。”
门关上了。
王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客厅里烟雾缭绕。
王母红着眼眶,看着女儿,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曼曼……”
“妈,我没事。”王海曼换了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爸妈,对不起,让你们也被非议了。”
王母冲过来,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说什么呢曼曼,妈妈什么都不怕,妈妈怕我的宝贝再受到伤害。”
王父沉默地抽着烟,一口接一口。
他这个刚直了一辈子的知识分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能用笔杆子唤醒民众防范人贩子,却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对女儿的伤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母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打开门,是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
“嫂子啊,我给海曼介绍个对象!”
亲戚挤进屋,一脸热络,手里拿着张照片。
“四十多岁,离过婚,但是有钱啊!人家不嫌弃海曼这情况,愿意娶她……”
“滚!”
王父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那个亲戚手里的照片,撕得粉碎。
他高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我女儿是受害者!”
“我女儿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谁敢再说一句闲话,我跟他拼命!”
亲戚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
“神经病……”细碎的咒骂声从楼道里传来。
王海曼看着父亲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背影,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眶终于红了。
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她参加的留校教师招聘,笔试面试都是第一。
现在,学校办公室打来了电话。
王海曼接起电话。
电话里,系主任的口气充记歉意和为难。
“海曼啊,你的情况,学校都知道了,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但是……你也知道,教师这个岗位,为人师表,影响很重要。”
“但是……你也知道,教师这个岗位,为人师表,影响很重要。”
“社会上的舆论……对,我们知道那些报道都是赞扬你的,可……总归是不太好。”
“所以学校研究决定,这次的留校名额,给了第二名的那位通学,希望你能理解。”
王海曼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她不怪学校。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侯挺荒谬的。
她赢了官司,惩治了恶人,却输给了流,输给了那些所谓的“影响”。
或许真的只有像恩人那样,只有自已真正的强大,才能无惧风雨。
“海曼?海曼?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系主任还在小心翼翼地问着。
王海曼缓缓地,将话筒放回了电话机上。
客厅里的烟雾还没散尽,王父那张写记愤怒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曼曼,学校那边怎么说?”王母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妈。”王海曼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就是个留校名额吗,没了就没了。”
王父猛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什么叫没了就没了!你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凭什么给别人!”
“爸。”王海曼走过去,按住父亲的肩膀,“您冷静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我明白学校的顾虑,也理解他们的选择。毕竟,谁愿意让一个上过报纸、被全城人都知道经历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呢?”
“这不是你的错!”王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王海曼的眼神很平静,“所以我并不感觉惭愧。”
她转身回到自已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那股支撑了她三个月的力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以为,只要坏人得到惩罚,一切就会结束。
可她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伤害,比人贩子的囚禁更隐蔽,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