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呼吸都得按着他们制定的节奏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今安的背影。
“当兵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活得最像人的时侯。你都不敢想象,在纪律大过天的军营,我居然l会到了自由。”
“我就是一只向往天空的鸟,飞出笼子后,在外面经历了风雨吹打,向往着有一天成为雄鹰翱翔天地间。”
他叹了口气,手掌覆在自已刚开完膛的腹部,轻轻的抚摸,好像在安抚自已受伤的翅膀。
“团部参谋?那不就是换个地方坐牢吗?”
“天天看着那帮兔崽子在操场上跑,我却只能坐办公室写报告?”
“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陈今安沉默了很久。
烟头已经烧到了指尖,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想起在异国他乡逃亡的那一年。
狐狸背着他,在没过膝盖的沼泽里跋涉。
哪怕累的气喘吁吁,也可能那时就是胃病疼的,这人嘴里也还在念叨着回国后要怎么跟战友显摆。
这种人,生来就该在野地里疯长。
“可你现在这副身l,当不了雄鹰了。”
陈今安转过身,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扔进垃圾桶里。
狐狸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那是那种被折断了翅膀的猛禽,即便不甘,也透着股子英雄迟暮的落寞。
“所以啊,老子才失落。”他嘟囔了一句。
“一想到以后不能拿木仓了,这心里就跟缺了块肉似的。”
陈今安看着失落的狐狸,突然开口。“丑国给我开出年薪百万,终身斯坦福教授,独立的实验室,还有上不封顶的科研基金劝我留在那里。”
“我的通事、导师,甚至一起在外留学的通胞都劝我,科研无国界,在丑国搞科研一样可以为全人类的粮食安全让贡献。回国后科研条件不如丑国,我可能会泯然众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回国吗?”
狐狸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唇角。“还能为啥,报效祖国呗。”
陈今安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
“嗯,官方的解释是,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籍,是这片土地生养了我,是这里的人民供养了我,我要回馈他们。”
狐狸听完,嗤笑一声。“这话听着耳熟,跟报纸上印的似的。”
他歪着头,瞅着陈今安。“还有其他原因?”
陈今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着狐狸,那张总是斯文、儒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倨傲的神采。
“其他原因是,我根本就没瞧得起他们。”
一字一句,清晰又狂妄。
狐狸呆住了。
“建国才两百年,连像样的历史和底蕴都没有,靠着战争、科技的红利和一点狗屎运建立起来的国家,也配让我为他们效力。”
“而我们的祖国,有五千年的文明历史。我们的人民勤劳、智慧、团结,还有着如此辽阔的土地,凭什么要挨欺负、挨饿?”
“我想让这片土地,长出比别处更饱记的粮食,开出更鲜艳的花。”
“别人家的花园再漂亮,也不是我的家。”
“别人家的花园再漂亮,也不是我的家。”
病房里一片死寂。
狐狸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哈哈哈哈哈哈!”
狐狸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陈今安!我操!”
“我他妈好像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你!”
他看着陈今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前途未卜而产生的颓丧和失落,竟然被这股子嚣张气焰冲得一干二净。
是啊。
凭什么?
他胡骁,凭什么就要认命?
真正的强者不在乎外在的条件,而是内心的选择。
“听你这么一说……”狐狸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那股子熟悉的,狡黠又张扬的劲儿又回到了他身上。
“不就他妈的切了半个胃嘛!老子就算当不成雄鹰,也是陆地猛虎!”
话音刚落。
“咕噜噜——咕——噜——噜”
一阵惊天动地的、绵长又曲折的肠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