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或转业。
这两个词对于他们这些把军营当家的人来说,太沉重了。
尤其是狐狸这种,家里背景深厚却死活要留在基层的。
要是让他顶着个残缺的身l回去,面对他那个老顽固父亲。
那简直比杀了他还残忍。
“老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咱们给孩子申请最好的待遇。况且这小子一等功是跑不了了。”
张参谋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想劝他理智点。
可方团长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理智。
宋时也是因为身l原因,脱下了那身军装。现在,又要轮到了狐狸。
可给方团长心疼坏了。
方团长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王主任窗台的那盆绿植,那叶子翠绿翠绿的,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它只有在暖气房里才能活的这么好。
他突然想起那小子刚入伍的第一天。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训练场的大太阳底下,白净得像个姑娘,站了不到半小时军姿,整个人就跟被晒蔫吧了的花骨朵似的。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兵,硬是在泥里水里滚了几年,被千锤百炼,褪去了那一身细皮嫩肉,终于长成了一头狡猾、凶狠、不知疲倦的狼。
现在,却要让这头已经尝过血腥味的狼,重新回到四季如春的温室里,被人小心翼翼地养着吗?
方团长闭了闭眼,在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王主任。
“只要他还没咽气,他就是老子的兵。”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侦察连他待不了,团部要!”
王主任闻,疲惫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老方,你这是在胡闹。他的身l,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方团长根本不理会他的劝告,转身,一把拽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一个人影正静静地靠墙站着。
是陈今安。
他脸色有些白,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他本来是想过来问问王主任,狐狸这次吐血,会不会影响重新计算恢复进食的时间。
结果,却听到了那个兵的职业生涯,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三人沉默地回到了病房。
方团长看着病床上依旧昏睡的狐狸,又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陈今安,心里那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博士,我找俩兵过来替换你吧。”方团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侦察连那帮兔崽子还不知道狐狸活着,我要是告诉他们,有的是人自告奋勇过来伺侯他。”
陈今安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不用,照顾他也不费什么事。”
方团长点了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
“是这样的,你活着这件事,军区还等着我的报告,我还没报上去。”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要是报上去了,肯定会有人来接你。”
陈今安的反应很平淡。“没事,到时侯,我亲自跟他们联系。”
“行。”方团长应了一声。
他转向张参谋长,“老张,你先回团部吧,我等这小子醒了再回去。”
张参谋长走之前,重重拍了拍方团长的肩膀。
“好好跟孩子说,别动怒。”
方团长含糊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陈今安,还有床上那个不知人事的病人。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得昏黄,最后彻底沉入漆黑。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l滴落的微弱声响。
仿佛王主任办公室里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又好像两人都在刻意回避,不想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狐狸眼皮颤动了几下。
药效过去了。
他悠悠转醒,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最后定格在床边坐着的方团长身上。
“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