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新收的玉米磨的碴子粥煮了整整一锅,配上芥菜丝炒肉,芥菜是隔壁张婶子腌好送来的,爽脆下饭。
吃过晚饭,宋时又烧了一大锅热水。
秋收时节,地里的灰尘大,混着汗水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自已先简单擦洗了一下,便回到卧室,伏案在炕桌上,借着灯光,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厨房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还有顾予和圆圆打水仗的嬉闹声。
“爸爸!小叔叔泼我!”
圆圆的叫声奶声奶气,带着笑意。
接着是顾予明显的耍赖。
“我没有!是水自已跑到你脸上的!”
宋时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灯光下,他专注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没一会儿,顾予就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出来了。
圆圆洗得小脸通红,浑身散发着皂角和热水的混合香气,被顾予用一件宽大的旧军装外套包裹着,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
顾予把他放到炕上,拿干毛巾胡乱地给他擦着头发,小家伙被擦的东倒西歪,不仅不生气,还咯咯咯的笑个没完。
擦好后把他放进已经铺好的被窝里,小家伙自已就拉过被子盖好,还拍了拍被子两下,要把自已哄睡着。
顾予自已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也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汗衫,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
他凑到炕边,好奇地探过头去。
“哥,你写什么呢?”
一股刚洗完澡的干净皂角香,瞬间钻进宋时的鼻腔。
宋时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却顿了顿。
“在给你规划一下,以后的地要怎么种。”
顾予眨了眨眼,更困惑了。
“种地……还要规划吗?”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种地就是选好要种的种子或苗苗,栽进土里,告诉它们要好好长大,然后等着收获就好了。
宋时停下笔,终于侧过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映在顾予清澈的眼底,像两捧干净的泉水。
宋时看着他,斟酌着用词。
“小予,时哥问你件事。”
“你种地的时侯,会不会觉得……特别累?”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或者,身l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宋时无法解释能量守恒定律。
但他本能地觉得,顾予那匪夷所思的产出,必然需要消耗某种东西。
他怕那种消耗,来自于顾予的身l,甚至生命。
他怕那种消耗,来自于顾予的身l,甚至生命。
顾予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太听懂宋时话里的深意。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不累啊。”
“就是干完活会饿,吃饱了就有力气了。”
他的逻辑简单又纯粹。
春天把种子种下去,浇浇水,除除草。
秋天就等着收获。
这中间,哪里累了。
看着顾予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宋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
他沉默地转回头,视线落在纸上那些规划图和文字上。
今天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顾予的能力是一柄双刃剑。
这次,他靠着一番话术和村民的佐证,将“异常”包装成了“天才”。
可下一次呢?
谎总有被戳破的一天,当人们发现这“天才”的设想无法复制,当那些高产的作物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怀疑和恐惧就会像藤蔓一样滋生。
他不能永远把顾予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