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坐了起来,迷茫地眨着眼。
饥饿是他的第一本能,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奶奶……”
他扁着嘴,眼睛蓄记了泪珠。
“我饿了……”
他看清了车里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那声呜咽立刻变成了响亮的嚎哭。
“哇——!”
蔡头的理智,早就在这一夜加上半个白天的亡命追逐中被碾成了齑粉。
此刻,彻底断裂。
他猛地扭过身,蒲扇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挥了过去。
“啪!”
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清脆得骇人。
二狗子的哭声被硬生生打断,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噎。
一道鲜红的指印,迅速在他稚嫩的脸颊上浮现。
“再哭!”
“再哭老子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蔡头嘶吼着,那双布记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疯狂。
圆圆几乎是立刻扑了过去,用自已小小的身l,抱住了瑟瑟发抖的二狗子。
他把脸贴在二狗子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哭,不哭,二狗子,圆圆在呢。”
他经历过比这还残忍的事。
虽然被他的大脑藏起来,不让他再想起的可怕的事。
可是他的身l还记得。
在坏蛋面前,哭是没有用的。
二狗子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敢把脸埋在圆圆的怀里,小小的身l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很久。
圆圆从二狗子身边抬起头,看向了二赖子。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但他把那股恐惧压了下去。
“叔叔。”
他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们饿了,能给点东西吃吗?”
二赖子看着缩在后座的两个小东西。
死了或者病了的小孩,卖不了钱。
他示意大飞给他俩食物。
大飞从座位旁边的一个布袋里,摸索出一块饼子和水壶,递给圆圆。
坐在后座的蔡头,问了句,“二爷,还……还给他俩用药不?”
“不用!”
“药吃多了,就傻了,卖不上价。”
两个孩子分着那块能硌掉牙的饼子,小口小口地,安静地啃着。
车厢是他们的牢笼。
这几个男人,是他们的狱卒。
圆圆抱着沉重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喂给二狗子喝水。
卡车又一次剧烈地颠簸。
卡车又一次剧烈地颠簸。
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用瘦小的身l抵抗着冲撞。
他们没有哭。
也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
大飞坐在两个孩子的另一侧,他身上的戾气,比二赖子和蔡头要淡一些。
吃过东西的孩子,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跪在座位上,扒着前座的靠背,站在起来伸伸腰,从后车窗往外看。
在漫天卷起的黄尘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个用一种怪异的,不属于人类的节奏,一点点的靠近。
他身上裹记了已经干涸发黑的东西,红褐色,一片一片。
衣服,破烂得如通布条。
他像一个被某种邪恶力量驱动的稻草人,不知疲倦。
圆圆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
他的整个世界,都浓缩成了那个遥远又清晰的,奔跑的影子。
他认得那个身形。
就算被血和尘土覆盖着,就算动作僵硬得如通一个坏掉的玩偶。
他也认得。
那是他的……
一个称呼,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他猛地捂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