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摆了上来,就在厅后的一间暖阁里。
暖阁比前厅小些,却布置得更为精致。
四角摆着青铜熏炉,炉中燃着沉香,烟气袅袅。
桌上四冷四热,外加一壶梨花白。
冷盘是酱牛肉、糟鹅掌、拌海蜇、腌萝卜,热菜有清蒸鲈鱼、红烧肘子、鸡丝烩豆腐、炒时蔬。
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
王衡之亲自执壶,给许山斟了一杯:“韩兄弟远道而来,这一杯算我给你接风。”
许山双手端起酒杯:“不敢当,应当是我敬公子才是。”
两人各饮了一杯。
酒是梨花白,入口绵柔。
许山端着杯子慢慢喝着,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话往慕容晓晓身上引。
几杯酒下肚,话头便打开了。
王衡之问起许山的来历,许山早有准备,编了个南边逃难过来的盐商身份。
说自己原本在江陵一带贩盐,去年遇上水匪,船沉货毁,赔了个精光,这才辗转北上另寻出路。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哪年哪月在哪个渡口遭了劫都编得清清楚楚。
王衡之听得频频点头,不时追问几句细节。
许山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王衡之又劝了几杯酒,两人聊起了各地盐场的优劣。
王衡之说江南盐场产量虽大但品质参差不齐,又提起北边几处矿盐的品质更差,带着涩味。
许山便顺势说自己的雪花盐正是针对这个缺憾改良的,从选料、熬煮到结晶都有一套独门手段。
王衡之的眼睛越听越亮,又给许山续了杯酒:“韩兄弟这手艺,若是跟王家合作,定能大展拳脚。”
许山笑着举杯:“能与王家合作,是我的福气。”
推杯换盏之间,两人越聊越投机。
王衡之酒量好,喝了大半壶仍面不改色,但说话明显比方才密了。
从生意经聊到各地风土,又从风土聊到朝堂局势。
他说起北莽老皇帝新丧之后,几位皇子各据一方,把南朝搞得人心惶惶,语间颇有几分不满。
许山端着酒杯,等到他话音落下的间隙,装作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我入城时听人议论,说贵府那位三公主也被牵扯进了皇位之争里?好像是被幽禁在府中了?”
王衡之端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唉...别提了。”
“我叔父那个老顽固,非要把三妹关起来。”
“说什么女子不干政,放屁!”
他打了个酒嗝,脸颊泛上红晕,说话也带了几分含混。
许山目光微凝,嘴上却跟着附和:“这确实不该,三公主毕竟是天家血脉,怎么能说关就关。”
“就是!”
王衡之拍了一下桌面,“就关在后头燕归楼里,连门都不让出,整天对着一群丫鬟婆子。”
“要我说,三妹在京里...”
他没说完,忽然打了个哈欠,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许山放下酒杯,站起身:“王公子,我去趟茅房,失陪片刻。”
王衡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
许山推开暖阁的门,走了出去。
廊下的夜风迎面一吹,酒气散了不少。
他深深吸了口气,心情大好。
如今套出了慕容晓晓的所在,那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见一见。
许山沿着回廊走去。
廊下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地银白。
他走了不过七八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身后有脚步声。
虽然对方控制得很轻,但凭他前世特种兵王的敏锐还是听了出来。
大约隔了七八步远,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许山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
他没有回头,脚下不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拐过回廊的拐角,往左首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