槊锋从那人的天灵盖劈入,从下颌穿出。
“不留活口。”
沈炼的声音穿透了喊杀声和惨叫声。
冰冷。
绝对。
杀戮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名后金骑兵被牛于富一枪钉死在沟壁上时,苦水沟终于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让人耳鸣。
沟底铺满了尸体和马匹的残骸。鲜血汇成细流,沿着沟底的裂缝缓缓淌下。
黄沙被染成了深褐色。
沈炼坐在马背上,长槊杵在地上。
他没有动。
因为他正在感受一种久违的、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战栗的感觉。
那股力量回来了。
识海深处的石碑剧烈震动。
暗红色的纹路疯狂扩张,从剥落的石皮下延伸出来,如同活过来的血脉。
一股滚烫的、充满暴虐气息的力量,从石碑中喷涌而出,灌入他的经脉,注入他的骨骼,浸透他的每一寸血肉。
沈炼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不是修炼。
不是顿悟。
是掠夺。
从死亡中掠夺。
从死亡中掠夺。
从杀戮中掠夺。
整整一年。
自从离开张屠夫的肉铺之后,他再也没有获得过这种力量。他以为那股力量的来源只有张屠夫那里。
他曾经无数个深夜,试图与石碑沟通,试图找到新的获取方式。
都失败了。
直到今天。
直到他亲手杀了这么多人。
他终于明白了。
张屠夫不是力量的来源。
死亡才是。
大量的、集中的、剧烈的死亡。
张屠夫的肉铺,每天宰杀牲畜,那些牲畜死亡时溢散出的生命本源,被石碑无声吸收。那是细水长流式的补给。
而战场——
战场是倾盆大雨。
沈炼闭上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石碑表面又剥落了一块石皮,露出下面更大面积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交织缠绕,构成了一个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剧烈的灼烧感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经脉膨胀到了极限,又在那股力量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
他的肉身,在肉眼不可见的层面上,发生着蜕变。
那种焦糊的味道,再次从他的毛孔中散发出来。
比以前更浓。
更烈。
牛于富策马靠过来,鼻子抽了抽:“大人,什么味儿?烧焦了?”
沈炼睁开眼。
他压下体内翻涌的力量,面色如常。
“马蹄铁磨热了。”
“哦。”牛于富挠了挠头,没有多问。
沈炼抬起长槊。
槊锋朝天。
鲜血沿着槊杆缓缓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清点战果。”
赵方从矮丘上跑下来,浑身是土,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上洇出一片殷红。但他的脸上,是一种极度亢奋的红光。
“沈百户!”
赵方冲到沈炼的马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一百八十余骑后金精锐——”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全歼!无一漏网!”
他抬头看着马背上那个浑身浴血、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他娘的是人是鬼?!正面冲一百八十精骑,一箭射死牛录额真,一槊挑飞亲兵头目,砍瓜切菜一样杀穿整个阵型——老子在边境打了八年仗,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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