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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盟约

来人看了蒋庆之一眼,“在下滚不滚的好说,不过委托在下传话的人说了,若伯爷不肯,那么……休要怪他。”“让你滚没听见?”孙重楼不耐烦的单手抓住了来人的脖颈,一拽,就把他丢了出去。“荆川先生怎么看?”蒋庆之问道。“户部贪腐案看来不小。”唐顺之笑道:“那人能语出威胁之意,至少得是个侍郎。左右侍郎……”“蓝青田是个急性子,直人。不过人心难测。另一个陈耀兢兢业业,也难说。”蒋庆之突然笑了,“以静制动罢了。”“正该如此。”唐顺之随即和蒋庆之切磋了一番兵法,纸上谈兵一番。下午,官员们来的越发多了,当王以旂出现时,气氛轰然就起来了。“恭喜恭喜!”蒋庆之出面了,王以旂笑吟吟的拱手,“孩子呢?”“天冷,晚些再抱出来。”这天气冷不说,最要命的是风大。蒋庆之担心孩子受风,为此检查了几遍空间里的青霉素。顺带他和鼎爷再度交流了一番,不过都是自自语,鼎爷依旧不动如山。国祚依旧没着落。没多久,熊浃来了。老天官竟然来了,让官员们颇为意外。但更多的是喜出望外。工部尚书姜华来了,老姜一来就抱怨,“巷子口那些东厂还是锦衣卫的人眼神和刀子似的,看的人心中发毛。”蒋庆之笑了笑,“回头让陆炳和芮景贤去工部赔罪。”“当老夫没说。”刑部没人来,这是预料中事。户部没人来,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礼部竟然没动静。“严世蕃落马摔伤了腿,他不来,严嵩在回京路上。徐阶这位尚书不表态,礼部一群老滑头都不肯露面。”王以旂冷笑道:“严嵩在礼部有人手,不过严世蕃狡黠避开今日赴宴,严嵩大概会恼火吧!”“陛下养的狗反目,严嵩只需想想就会胆寒。”熊浃干咳一声,天冷了,老爷子看着面色有些红润“少吃肉。”蒋庆之觉得老熊的脸红的太可人了些,有些担心。“老夫一顿不吃肉便不舒坦。”“吃肉吃多了血液凝滞。”“老了老了,活得越久越令人生厌,自取其辱罢了。早死早超生。”熊浃却颇为豁达,“多活十年八年的难道还能成仙?成不了。那就肆意而活。”啧!这心态,蒋庆之有些小羡慕。“客人差不多了吧?”唐顺之算是半个主人,进来问。“荆川先生?”王以旂有些惊讶,“您这是……”“今日我是管事。”唐顺之笑呵呵的道。“我可用不起。”蒋庆之笑道,“那就……”,他起身看着几位大佬,“出发吧!”熊浃起身,按着桌子,目光炯炯。“出发!”王以旂起身,“出发!”姜华起身,“出发!”蒋庆之伸手出去,平摊着,目视三人。熊浃伸手。姜华伸手。王以旂伸手。六部,三部尚书在此。刑部打酱油的角色。礼部有徐阶在,蒋庆之断定会成为对手。户部尚书吕嵩是儒家大将。“六部有三部在此。”蒋庆之说:“箭在弦上,诸君,要么一起下地狱,要么……便为这个大明蹚出一条路来!”“下地狱老夫先去。”熊浃笑道:“老夫老了,先去为你等探路。”“老夫紧随其后!”姜华说。王以旂淡淡的道:“老夫当为大将,与那阎罗斗一斗。”三人看着蒋庆之,笑的很是温和。“年轻人,一时成败得失无需在意。”蒋庆之嘴唇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气氛有些悲壮。当四人到了大堂时,来客们纷纷起身相迎。“见过长威伯,见过熊公……”新安巷外。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看着巷子口,冲着一个乞丐招手。乞丐过来,男子递过一个布袋子,“劳烦送去伯府,就说是贺礼。”乞丐愕然,“您就不怕我吞了?”“锦衣卫的人身上有股子味道,隔着十里地老夫都能嗅到。有本事你便吞了试试。”来人转身就走。乞丐回去,对另一个乞丐低声说:“说是给伯府的贺礼。”“看看是什么。”布袋子里是一个银器,雕刻的是个娃娃。“这面有字,是什么……无灾无难到公卿。”几个乞丐起身看去,男子的背影在冷风中显得有些萧瑟,随即消失。男子走远后就放慢了速度,他一路顺着大街缓行,看着两侧的行人和商家,眼神有些空洞茫然。“爹,爹,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拽着父亲的袖口不肯走,双腿在后面拖着。男子看着二十多岁,肤色黝黑,脸颊廋削,看着颇为疲惫。衣裳颇为破旧,补丁好几个。脚下的鞋子也补了几处。男子回身,有些微怒,“这是要作甚?”“爹!”孩子指着边上的包子铺子,“爹,我要吃包子。”蒸笼上白气升腾,冷风吹着白气,带来了一股子面香和肉香味儿。男子怒道:“没钱。”“先前我看到你带着钱了。”“那是……”男子叹息,“咱们家欠了东家钱,那钱明日就得还了。”“爹,咱们家为何欠东家的钱?”孩子不甘的站直身体。“上次你娘生病,没钱吃药,便借了东家的钱,一直还到如今都没还清。”“爹,咱们家的地呢?我听娘说,咱们家的地值钱呢!”男子眼中多了麻木之色,“还不起债,被东家收了。大郎,如今……咱们一家子都是东家的人,你好生学伺候人,兴许能去东家做个仆役。”“爹,仆役是什么?”“就是奴仆。”“奴仆……是什么?”“奴仆什么都不是。”“哦!”男子牵着儿子和斗笠男擦肩而过。孩子问:“爹,那咱们家为何会这样呢?”男子说:“爹也不知道,这世道……就这样吧!”“那……那……那以后我能吃肉包吗?”“大概……不能。”“可东家的少爷每次都吃肉包,吃一半,丢一半喂狗。我上次想去捡,被少爷的狗追了老远。”“可是你裤子被撕破那次?”“嗯!娘还揍了我一顿。爹。”“什么?”“咱们怎么那么穷呢?”“……”“爹,咱们何时能过上好日子?”“……”“爹,都差不多大,少爷和我为啥不一样呢?”“因为啊!东家是读书人。”“爹,他们说读书人是好人呢!”“读书人……都不是好东西,都该死!”男子的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孩子楞了一下,“那……那以后我去做强盗。”“做强盗作甚?”“杀读书人!”斗笠男站在那里,缓缓回身,看着父子二人远去。“这是为何?”斗笠男喃喃道:“读书人……不是好人。”“为何不是好人?”“圣贤书啊!”“读到哪去了?”“这个大明,病了吗?”“该如何诊治?”“老夫……该如何诊治这个大明?”男子揭开斗笠,茫然看着冷风中的芸芸众生。“吕尚书。”一个官员见到男子急忙下马行礼,“您还没回去呢!”吕嵩摇摇头,官员见他神色不对,知趣了走了。吕嵩就站在那里。冷风一直在吹。不知过了多久,他一跺脚,“总会有法子的,革新革新,我儒学也该动动了。否则……这天下……”真正的盗贼们此刻已经悄然出发。他们化整为零,按照金主事先准备好的路线潜入了靠近伯府对面的一个宅子中。“等着!”马老六蹲在围墙后,眯眼道:“另外盯着巷子。”有悍匪悄然上墙,往左右看了看,“大哥,没人。”“再等等。”马老六说:“等宴席开了,喝的性子高涨之时出手。”……徐阶还在礼部的值房内。他写完了一篇青词,仔细看了几遍,修改了一些措辞。“阁老。”随从进来,“吕嵩来了。”“他来作甚?”徐阶有些好奇,等吕嵩进来,见他的打扮徐阶不禁笑了:“这是要独钓寒江雪不成?”吕嵩拿起青词看了一眼。“如何?”徐阶难得自得的问道。“青词可能医治大明之疾?”吕嵩抬头问道。徐阶眯着眼,“你这是……”“老夫今日去了新安巷外,看着那些人……老夫不知怎地有觉着些凄凉。路上又遇到了些事儿,便想来问问阁老,当下大明该不该革新?”徐阶坐下,把毛笔从容在笔洗中缓缓摆动,“大明是需革新,不过不可急切。陛下当初急切,便与士大夫们闹翻了,由此君臣隔阂数十年。误人误国。”“是,陛下当初是急切了些,可时不我待啊!”吕嵩眼中有痛苦之色,“老夫看到了繁茂之下的民不聊生,看到了仇恨。再这般下去,这个大明还能支撑多久?”“只需君贤臣明,只需和衷共济,缓缓而行,这个大明断然没有不能复苏之理!”徐阶眸色温和,“老夫对此深信不疑!”这是试探。那边在结盟,而这边同样如此。“若是新政得手,墨家必然会顺势涤荡士林。到了那时,我儒家何去何从?”徐阶的声音温和,但却恍若带着蛊惑之意。“老夫正忧心忡忡于此。”吕嵩深吸一口气,“革新应当,但,不可操切!另外,士林风气该改改了。”徐阶伸出手,“老夫……赞同!”吕嵩伸出手。啪!盟约!成!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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