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音乐会的注意事项,写着需要提醒她做的事。里面甚至还有许多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而纸条的最下方,是他提前做好的美食攻略,这附近有名的老字号都被他列举了出来,其中一家就是他刚刚吃过的蟹粉汤包。
的确很美味。
宋茉笑了起来,将这张纸条收好。
七点整,音乐厅外,又一辆媒体车挤过人群,在警戒线边上停下来。车门一开,摄像师扛着机器就往台阶上冲,记者拎着话筒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对着耳机喊:“到了到了,我们在正门,戚老的车到了吗?还没到?那先拍粉丝,对,先拍粉丝。”
摄像机镜头扫过人群,扫过那些举着自制灯牌的人,led灯珠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有个老头儿从镜头前走过,身上穿着一件挺阔的中山装,一头银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包上别着一枚八十年代的徽章――
那是戚老第一次开钢琴独奏音乐会时的纪念徽章。
记者眼尖,一把拽住他:“您好,能采访几句吗?您也是戚老的粉丝吗?”
老头儿站住了,对着镜头看了半天,忽然说:“我不是粉丝。”
记者一愣。
“我是他师弟。”
老头儿说完,转身便走了,独留记者在原地愣了许久。随后迅速招呼摄影,冲着老头儿的背影拍了许多张照片。
人群里有人在打电话:“到了吗?我在第四根柱子这儿,什么柱子?就是门口那排柱子,左边数第四根……你快点儿,马上开场了,我听见里面在调琴了。”
音乐厅厚重的大门开了一条缝,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是有人在里面试音。
那琴声一出来,门口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连黄牛都停了嘴。片刻后琴声消失,大门关上了,人群又轰地一下恢复了喧闹。
台阶最高处,一个老太太站了很久。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呢子大衣,手里攥着一张票,票边已经攥出了褶子。有志愿者过来问她要帮忙吗,她摇摇头,眼睛一直盯着音乐厅的大门。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自自语地说了一句:“四十年了。”
旁边有人听见了,不知道她是在说戚老,还是在说自己。
七点半,人群开始往前涌,检票口的闸机滴滴滴响成一片。那个举牌求票的小姑娘还蹲在台阶上,牌子举得更高了。她妈妈已经收起现金,开始跟黄牛讨价还价。黄牛伸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指头。
媒体车又来了几辆,直播车在后面找地方停靠。有个年轻记者刚从车上跳下来,对着手机喊道:“直播间的朋友们,我现在就在音乐厅门口,你们可以看到后面的人群……对,就是今天,戚老归隐多年后的第一场音乐会……票价?我刚才问了一下,黄牛那边已经炒到……”
她的话没说完,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扭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穿过人群,往贵宾通道那边开过去。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也看不见。但人群还是涌过去了,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有人在喊:“戚老!戚老!”
有人把灯牌举过头顶使劲晃。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就那么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那辆车,也不说话。
那辆车在贵宾通道门口停了一下,车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伸出来。人群的喊声又高了一度,下一瞬,那只脚却又缩回去了,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继续往前开,一直开到通道最里面才停下来。
人群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但很快,失望又变成了新的期待――
音乐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七点四十五分,第二遍入场铃响起,举牌的小姑娘终于买到了票。
母女俩手拉手往检票口跑,小姑娘跑着跑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