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双方皆有利可图的交易。
“姜虞,外头都在传你是卫夫人腹中胎儿的干娘,此事可属实?”皇祖贵太妃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姜虞羞涩一笑:“是我侥幸与静姝姐姐投缘,得了她的喜欢。”
贵太妃闻,心里便有了数。
如此说来,便不只是外界传那般轻巧了。
“姜虞,我七十大寿在即,陛下已遣人来迎我回宫。我这把老骨头,身上总不利索,离不得人,你可愿随我一道进京?”
“你放心,我虽上了年纪,手中也没什么实权,但好歹在陛下跟前还有几分薄面,辈分也摆在这儿,定能护你周全。”
她没有急着提请封的事,若姜虞本就有心回京,那她也省得去陛下跟前多费口舌了。
姜虞一听贵太妃提起上京,脸上的笑意褪了个干净,脸色也跟着白了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事当头砸了一下,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娘娘,我……我不想去上京,我再也不想去上京城了。我可以把调理身子的方子都写下来交给嬷嬷……”
皇祖贵太妃蹙了蹙眉:“为何?”
姜虞的眼泪簌簌落下,半晌才哽咽道:“从前年少不懂事,以为自己是出身富贵、备受疼爱的千金小姐,做事张扬,招人厌烦还不自知。后来身世揭开,才知道那些疼爱都是假的。我不愿意走,一哭二闹三上吊,半点疼惜都没换来,反惹的府中人愈发厌弃。宋公子更是直,我这个鸠占鹊巢的若不走,下回即便真吊死了,也不会有人来管。”
“上京城于我来说,就是个伤心地。如今好不容易从那些旧事里走出来,能和真正的家人好好过日子,我是真的不愿再与过去有任何牵扯了……”
皇祖贵太妃听的心里一阵疼。
她久不在京中,从未亲眼见过姜虞如何张扬跋扈,入眼的始终是她如今的贴心懂事、照料起人来细致周到。
比起道听途说的旧事,她先涌上心头的,是心疼和替姜虞不值。
“你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敬安伯府赶你走时连件厚衣裳都没给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寒了心,我懂。”
“可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该回去,让他们瞧瞧,离了敬安伯府,你照样能风生水起。否则他们还以为,你如今还和当初一样灰溜溜的呢。”
姜虞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浮现深深的狼狈。
“风生水起?这世道有几个人瞧得起女医?若当真重逢,他们只怕会把我奚落得更难堪。可我又确实喜欢行医,总不能因为那些曾让我伤透了心的人,就把如今立身处世的本事也一并丢了。”
“娘娘抬举我,我心里明白,可我……是真的怕回京,还请娘娘恕我不识好歹。”
皇祖贵太妃叹息一声。
看来,终究还是得提请封之事了,空手套白狼是不成的。
“谁说要你以医女的身份回京了?”她轻轻拍着姜虞的手背,“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打算为你请封乡主。你以我救命恩人的身份、顶着乡主的尊荣回京,敬安伯府上下,谁还敢奚落你半句?”
姜虞眼睛一亮,破涕为笑,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天真意气:“真的吗?那我能去他们面前显摆显摆,看看他们后悔的样子吗?”
皇祖贵太妃失笑:“当然可以,只管让他们悔的痛哭流涕去。”
姜虞笑的眉眼弯弯,可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那我做了乡主,还能给人看病吗?”
皇祖贵太妃颔首:“能。只要你想看,就能看。”
姜虞脆生生地应了一句:“那我去!”
都说女医卑贱,说女医是下九流。
可她若做了乡主或县主,走在了女医的最前头,世人再提起女医时,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她,那女医的路,自然会更宽敞明亮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