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褚看过来,萧魇立马敛起那点不自在,抬头挺胸,朗声道:“家里有鸡蛋么?姜虞要亲自下厨做长寿面,加两个荷包蛋的那种,给我补过生辰。”
声音洪亮的生怕陈褚听不见似的。
陈母忙不迭点头:“有有有,我给你多拿几个。”
这大半年来,有姜虞隔三差五接济,他们孤儿寡母在吃穿用度上从不曾短缺过。
只是这姜虞的表叔,嗓门未免也太大了些,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陈褚的眸光微微一动。
这是特意来显摆了?
他承认,萧魇的话确实搅了他的心神,手里的笔再落下去时,已经没了方才的专注。
既如此……
陈褚索性搁下笔,将案面收拾干净,起身走出来,轻笑道:“既是补过生辰,可介意多我一个客人?我终归是姜虞的义兄,算是一家人,想来你应当是不介意的。”
萧魇捏着手里的鸡蛋,差点没忍住砸陈褚脸上。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陈褚这么脸皮厚的。
见过没眼色的,没见过陈褚这么没眼色的。
“挺介意的。”
陈褚像聋了似的,自顾自地接话:“不介意?挺欢迎的?”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看傻眼的陈母,“娘,今晚不用做我那份饭了,我去蹭蹭生辰饭,沾沾喜气。”
陈母望着陈褚越走越远的背影,茫然地挠了挠耳朵。
她现在的耳力已经差到这般地步了吗?
这么近的距离,都能把话听岔。
可褚儿年轻,总不能也是他听错了吧。
“陈褚,你莫不是以为手上沾了条人命,便能在本司督面前如此放肆无礼还不识趣了?”萧魇侧头,冷冷睨了陈褚一眼。
陈褚一本正经地反问:“萧司督这是要跟我一刀两断么?我可是姜虞的义兄,义兄也是兄,是亲人。若是这样的话,姜虞就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我实在不忍见她为难,所以愿意忍气吞声吃些亏,不将你我之间的龃龉告诉她。”
萧魇:谁能告诉他,陈褚还没在官场上浸淫过,怎么脸皮就已经厚成这样了。
天赋异禀?
“厚颜无耻!”
萧魇丢下这一句,再没多看陈褚一眼,脚下步伐加快。
陈褚:“萧司督,多谢。”
多谢救命之恩,多谢提携之恩。
他心里记着,日后定会还报。
萧魇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停下。
片刻后。
姜虞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萧魇,一身暗纹玄色织金锦长袍,内里朱红衬底,交领、袖缘、下摆皆以赤纹锦宽幅滚边,挺拔冷峭,矜贵诡艳。
跟在后面的陈褚,穿着月青色细布长衫,腰间随意系一根素色棉绳,如山间清泉、窗前竹影,清雅干净。
乍一看,两人身上找不出丝毫相似之处。
但一想到陈褚那脑子和他做过的事,又觉得两人之间其实也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姜虞,他说你要给他补过生辰,还要亲自下厨做长寿面。我闲来无事,来凑个热闹,可以吗?”
陈褚先开了口。
语气是姜虞熟悉的那副柔弱谦逊,仿佛只要她稍露不情愿,他便能红着眼眶默默离开。
姜虞嘴角抽了抽。
有一说一,皮相还是很要紧的。
至少陈褚顶着这张脸、这副清瘦身段,说那些矫揉造作的话时,很有说服力。
若是换了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来,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姿态……
那画面太美,她没敢往下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