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温仪公主下榻的园子里。
“宋少淮?他来做什么?不见!”温仪公主懒懒地斜倚在软榻上,由着宫女剥了葡萄递到嘴边,嫌恶地摆了摆手。
眼下骂声大多冲着宋少淮去,她乐得清静。
这还得亏陈褚在茶楼里的那番,宋少淮在外头拿鸡毛当令箭,败坏她名声的说辞。
若此刻再让宋少淮踏进这园子,外头那些粗鄙百姓,怕是又要往墙上砸臭鸡蛋、泼污秽之物了。
反正她的信已递往京城,只要在此稳住阵脚,用不了多少时日,父皇的赐婚圣旨便会送到。
姜长澜,只能是她的。
宫女低声道:“殿下,宋公子说确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禀报。”
温仪公主嗤笑一声:“就他?”
“奴婢瞧宋公子的神情,倒不像是在夸大其词。”宫女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温仪公主随口应道:“那便让他进来吧,别走正门。”
宋少淮一进门,瞧见温仪公主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心里愈发不忿。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这便是出身的差别。
“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温仪公主眸光流转,瞥了宫女们一眼,众人便识趣地鱼贯而出。
宋少淮上前几步,熟稔地跪在软榻旁,轻轻替温仪公主捏着小腿:“殿下,有人给陛下递了密疏,清泉县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萧魇要来了。”
温仪公主一下子僵住了:“谁这么多管闲事,不想活了?”
萧魇那个煞神,可不会给她留情面。
“这是青瑶从肃宁侯那儿探来的消息,应当做不得假。青瑶还说,陛下动了怒,似乎只等萧魇一查证,就要将殿下送去五台山清修,侍奉裕宁太后。”
“至于我,大约只剩一条命苟延残喘。”
“殿下,我丢了前程也无妨,横竖不曾尝过大权在握的滋味。可殿下不同,去了五台山,荤腥沾不得,美酒饮不得,更别提养面首了。指不定等陛下哪日再想起您,姜长澜早就花落别家了。”
温仪公主光是想想那青灯古佛的日子,脸就绿了——那日子,谁过得下去?狗都不肯过。
“你说,父皇还会给我赐婚吗?”她倒没怀疑宋少淮的话,谁会拿这种事编瞎话。
宋少淮摇了摇头:“殿下,您怎么还做白日梦呢。”
温仪公主一脚踹在宋少淮脸上,随即起身来回踱步:“不能坐以待毙。”
“殿下,不妨设宴吧。”宋少淮低垂着头,像那一脚踹的根本不是他,“事到如今,别想着抢人进府了,得先化干戈为玉帛。”
“殿下金枝玉叶,只要诚心与姜家兄妹交好,表明从前只是昏了头,或索性将错处全推到我身上,便说是我曲解了殿下的意思。”
“宴上我当众负荆请罪,读书人好面子,被架在高台上,总不好再深究下去。”
“这些,都得赶在萧魇到来之前做完。”
温仪公主眉头紧皱:“姜家人防本宫跟防贼似的,怎么肯再赴宴?”
宋少淮将早已备好的腹稿道来:“殿下,姜虞与卫夫人交好,又治好了贵太妃娘娘的痼疾,入了皇祖贵太妃的眼。您大可给卫夫人下帖邀约,再去向贵太妃请安,表明您诚心想与姜家兄妹致歉,由她老人家出面替您说和几句。”
“有贵太妃和卫夫人在前,姜家兄妹总该相信这不是一场鸿门宴了。”
温仪公主仍有些犹豫。
宋少淮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陈说利害,剖析可行之处,又将坐以待毙的下场翻来覆去地讲给她听。
“殿下,陛下膝下并不只有您一个儿女。见面有三分情,您若远赴五台山,相隔千里,多得是人替您到陛下跟前尽孝。到那时,您失掉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姜长澜了。”
温仪公主的心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