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薄雾中,万籁俱寂。
那是一种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吹动一片枯叶。
可等待着,等待着……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除了天边那抹鱼肚白越来越亮,将荒坟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寒铁和红莲紧绷的神经,在极致的等待中,反而生出了一丝毛骨悚然的不安。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主子……这……”白寒铁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会不会是……咱们感觉错了?”
安槐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渴望,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疯狂撕扯着她的神智。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发痒,皮肤下的血肉似乎正在溶解、重组,想要变成滑腻而冰冷的形态。
她甚至能“听”到深海的呼唤,那是一种古老、苍茫、带着无上诱惑的吟唱,让她想立刻抛下一切,化作游鱼,回归那片蔚蓝的怀抱。
可偏偏,那个引动这一切的“东西”,却迟迟不肯露面。
安槐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风暴正在凝聚。
她忽然动了。
安槐转身走到了老槐树下。
她伸出微颤的手,轻轻按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嗡――”
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以她和老槐树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白寒铁和红莲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无数条透明的、带着微光的根须,从老槐树的地下疯狂蔓延而出,如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三石坡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老槐树的根。
亦是安槐的“眼”。
她的骸骨曾埋于此,与这棵树同生共长,早已气机相连。
此刻,她的感知顺着这千万条根须,覆盖了整个三石坡。
她“看”到了刚刚被她埋下的上千块伪装的护心骨,它们正静静地躺在泥土中,散发着阴磷之火独有的、引而不发的危险气息。
她“看”到了沉睡在地下的无数枯骨,它们身上残留的执念与怨气,如薄雾般萦绕。
她甚至“看”到了一只正在打洞的田鼠,和一条刚刚冬眠苏醒的蛇。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尽在她的感知之中。
然而……
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陌生的气息,没有任何隐藏的活物,更没有任何强大的存在。
整个三石坡,干净得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噗――”
安槐猛地收回手,喉头一甜,一口带着阴气的黑血险些喷出,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那股想要化身为鱼的渴望,竟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仿佛那东西在嘲笑她的徒劳无功,加大了对她的影响。
“主子!”红莲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安槐的身体烫得惊人,可偏偏呼出的气息又冰冷刺骨。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安槐唇边逸出。
她缓缓直起身,眼中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越是愤怒,她便越是冷静。
三百年的孤寂与黑暗,早已教会了她如何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很好。”
她轻声说了两个字,然后,在白寒铁和红莲惊骇的注视下,抬起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插向自己的心口!
没有血。
她的指尖穿透了衣衫和皮肉,仿佛探入了一片虚无的光影之中。
下一刻,她猛地向外一抽!
一截通体银白、流转着淡淡华光、形如龙脊的骨头,被她硬生生地从魂体与肉身的连接处抽离了出来!
正是那瀚海鲲龙骨!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