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盘旋在祭坛上空,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龙吟,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随即,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化作万千缕黑色的怨气,如同被风吹散的浓烟,一点点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皇宫上空的阴云散去,雷鸣止歇,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下来。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人龙对峙,只是一场噩梦。
“叮零。”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死寂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一截白森森的东西,从黑龙消失的地方掉了下来,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安槐眼神一凝,身形一晃,人已出现在那物件旁边。
那是一根骨头。
约莫寸许长,通体莹白,却又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就是这个了。”
周鬼眼踱步过来,捻着胡须,看着那截指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太上皇尸骨不全,缺的便是此物。
这截指骨没有随龙体入皇陵,便无法接受国运龙气的镇压和供奉。
更糟的是,这指骨被人放进了冷宫。
靳朝哑声说:“这是皇宫里怨气最重的地方。”
“是。”数十载光阴,龙气与怨气交缠,最终才化成了那条黑龙的模样。”
不过终究是父子。
也终究还是自家的江山。
不会下死手。
皇帝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快!快传太医!”
终于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乱糟糟地冲向奄奄一息的皇帝。
很快,几名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在皇帝身边,又是把脉又是施针,忙得满头大汗。
片刻后,为首的太医面如死灰地站起身,对着神色阴沉的靳朝,颤巍巍地跪下。
“殿下……陛下他……他被巨力震碎了五脏六腑,神仙难救……老臣……老臣无能!”
周鬼眼走上前,伸手在皇帝的脉搏上搭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下了最后的定论。
“心脉已断,天命已至,尚有一日可活。”
一日。
也就是说,明天的这个时候,大燕的皇帝,便要驾崩了。
躺在地上的皇帝,似乎也听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靳朝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朝……扶……扶朕起来……”
靳朝连忙将他半扶半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皇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涌出鲜血。
“朕……罪孽深重……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但……但这江山,不能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他作为皇帝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旨意。
“传……传朕旨意……”
“召所有皇子……入……入殿……”
“朕……朕要宣布……新君人选……”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灯火通明。
幸存的几位皇子,包括刚刚从宗人府被放出来的二皇子靳朝安,全都面色凝重地跪在殿下。
皇帝被安置在龙榻上,身后垫着厚厚的明黄软枕,脸色白得像纸,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他虚弱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每一个儿子,定格在面无表情的靳朝身上。
“朕……一生行差踏错,愧对祖宗,愧对天下……”
“如今大厦将倾,唯有……唯有三皇子靳朝,勇毅果决,堪当大任……”
此一出,几位皇子脸色剧变,尤其是二皇子靳朝安,眼中瞬间迸发出嫉妒与不甘的火焰。
皇帝却不管不顾,提着最后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太和殿。
“朕,传位于――”
“三皇子,靳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