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双眼通红得滴血,肥胖笨重的身躯此刻出奇的灵活,她提着菜刀,踩着地上的积雪,连跑带颠地就往院外冲去。
秦淮茹惊叫一声,凄厉得走了调:
“妈!你拿刀干啥!你要杀人啊!要坐牢的!”
她拼了命想去追,但长期食不果腹让她双腿酸软无力,刚跑了两步,“扑通”一声,整个人又狠狠扑倒在雪地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婆跑远。
贾张氏提着菜刀,气势汹汹地冲到前院。
好巧不巧,刘海中和阎埠贵刚走到垂花门底下,正交头接耳地商量着怎么趁着易中海倒台,给王秀兰施压立威。
两人一抬头,迎面就撞见挥舞着生锈菜刀、像疯狗一样的贾张氏。
两人吓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刘海中因为躲得太急,那挺着的大肚子“砰”的一下狠狠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都给老娘让开!谁敢拦我,我就砍死谁!”
贾张氏挥舞着菜刀,扯着破锣嗓子咆哮着,犹如一尊煞神般冲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院里出来倒水、扫雪的人全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院子里一时静得吓人。
周满仓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面无表情。
手里稳稳地拿着个硬壳小本子和半截削尖的铅笔。
他翻开本子,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十二月某日晨,贾张氏持刀冲出大院,威胁街坊邻里,性质极其恶劣。
与此同时。
东跨院那间温暖如春的正房里。
洋铁炉子烧得正旺。
何雨柱伸手拉开半边厚实的窗帘,手里稳稳端着那个大号的粗瓷茶缸。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沫子,透过玻璃窗,饶有兴致地看着贾张氏那提刀消失在胡同口的癫狂背影。
他轻轻啜了一口回甘的热茶,满意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舒舒服服地坐回了那张垫着虎皮垫子的太师椅上。
“当家的,我刚看贾张氏好像拿刀出去了,这要出人命啊。”
林建兰坐在旁边,轻轻把添煤的火钳放下,把炉门拨小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却并未显慌乱。
“让她去,死不了人。”
何雨柱悠哉地捏起桌上的一粒五香花生米,随手高高抛起,准确地落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好戏已经搭好台了,这狗咬狗、一嘴毛的戏码,今天正式开锣了。”
“咱们啊,就坐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看这群禽兽怎么自相残杀。”
……
半小时后,市二院。
缴费大厅里人来人往,满是刺鼻的苏打水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贾张氏一路踩着雪,跑得气喘吁吁,大棉袄的线缝都跑开了,露出发灰的破棉絮。
她一路哭嚎着,像发疯的野牛一样冲进了医院的大门。
那把生锈的菜刀在白炽灯下明晃晃的,格外的吓人。
“王秀兰!你个下不出蛋的绝户烂货!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在大厅里炸响。
那些排队看病、缴费的病人和家属,一看这老虔婆手里挥舞着菜刀,吓得尖叫连连,四散奔逃,木头椅子瞬间被撞翻了一大片。
医院保卫科里,三四个值班的保卫干事听见这要命的动静,立刻拎着黑色的胶皮棍子冲了出来。
“干什么的!不想活了是不是?放下刀!”
领头的人高马大的保卫干事厉声大吼。
可此时的贾张氏,脑子里只剩下那笔不翼而飞的“买命钱”。
她根本不管不顾,一双眼睛通红如血,在大厅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见人就凶神恶煞地问:
“王秀兰呢!那个绝户的钱在哪!把钱还给我!”
一个年轻的保卫干事瞅准空当想上去缴械,贾张氏猛地一转身,毫无章法地胡乱挥了一刀。
“嘶啦”一声,那干净厚实的棉衣袖子直接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棉花全翻了出来,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退后。
“别留手!制服她!”
领头干事怒了。
就在保卫干事们握紧警棍,准备一拥而上强行制服这个疯婆子的时候。
在走廊尽头的药房缴费窗口前,一个穿着蓝灰色补丁棉袄的干瘦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正是王秀兰。
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刚开出的缴费单,静静地看着在不远处状若疯癫、挥舞菜刀的贾张氏。
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毫无惧色,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贾张氏一眼就死死盯住了王秀兰。
“老贱人!终于找到你了!还我男人的命来!把钱还给我!”
贾张氏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高高举起手里的菜刀,踩着刚拖过、滑溜溜的水磨石地面,不顾一切地直奔王秀兰扑了过去。
旁边两个经验丰富的保卫干事早就盯死了她,见她失去理智往前扑,瞅准机会,一左一右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左边那人一把死死抓住贾张氏握刀的手腕,借着她的冲力猛地往下一折;
右边那人顺势一脚踢在她的n窝上,夺下了那把生锈的菜刀,远远地踢了出去。
“按住她!老实点!”
两个壮汉将两百来斤的贾张氏像按猪一样,死死按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贾张氏肥胖的脸被挤压贴在地上,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吐着恶毒的脏字。
她像是一条濒死的胖头鱼,拼命地扭动挣扎,两条粗短的腿在地上疯狂乱蹬。
“放开我!王秀兰!”
“你敢吞我们家老贾的买命钱!你个绝户不得好死!”
“易中海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害死我男人啊!把钱还我!”
周围早就远远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和护士,听到这话,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王秀兰慢慢把手里的缴费单仔细叠好,平平静静地揣进棉袄口袋。
她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一步步走过去,停在了被死死按在地上挣扎的贾张氏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四合院里作威作福了一辈子、如今却像条疯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女人。
随后,王秀兰当着周围几十号人的面,伸出干枯的手,慢慢解开棉袄最上面的那颗盘扣。
她从最贴身的那个内侧口袋里,极其缓慢、却又无比郑重地掏出了那个包裹着蓝灰色粗布的物件。
轻轻掀开那层不起眼的包袱皮,露出一本泛黄的黑牛皮硬壳笔记本。
那把昨天被她用生铁钳子生生撬断的小铜锁,还用一根绳子挂在侧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看到这个本子,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贾张氏因为极度渴望和愤怒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王秀兰冷冷地看了贾张氏一眼,手指捏着书页,直接翻开了硬壳封面,精准地翻到了前面几页――那是属于1951年的陈旧记录。
发脆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王秀兰缓缓蹲下身子,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直接怼在了贾张氏那张沾满灰尘的胖脸前。
“贾张氏,你不是天天在院里撒泼招魂,做梦都想知道你们家贾富贵当年在厂里,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王秀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众人耳朵。
“那你就睁大你那双只认钱的狗眼好好看看。”
“这里面,易中海亲笔写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没差。”
“你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大声念给你听,还是想自己睁大眼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