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下来,贾东旭瘦得完全脱了相,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窟窿,胸前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后背和大腿上全是溃烂的褥疮。
屋里那股子褥疮腐烂的臭味,混着秦淮茹带回来的旱厕屎尿味,闷在不通风的屋里,熏得人作呕,连喘气都觉得肺里扎得生疼。
“秦淮茹!你个废物!贱货!”
贾东旭躺在炕上,嗓子里像卡了一把生了锈的干草,歇斯底里地咳着,每咳一下都像是在撕裂肺管子。
“我这身子全废了,棒梗也进去了!”
“你天天出去扫那破厕所,到底能挣几个工分?”
“你想活生生饿死我啊!”
“去!给我出去借!去找易中海,找何雨柱,找谁都行!”
“你去给我弄口白面来!弄块肉来啊!”
他无能狂怒地捶打着炕席。
秦淮茹靠在斑驳的门框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眼神像潭发臭的死水。
仅仅是这一年的时间,她仿佛老了十岁都不止。
原先那引以为傲、能勾搭男人的白净脸皮,现在皴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头发油腻腻、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现在谁多看她一眼都嫌晦气。
还去借?怎么借?
谁不认得门前老槐树上贴着的那张要命的帮扶登记表?
她过去那种靠着漂亮模样和几滴眼泪就能换来同情、换来粮票的老路,硬生生被何雨柱用这冷冰冰的规矩砸了个稀巴烂,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日子就这么熬,熬到了12月中旬。
这一天,北风刮得比往日更猛,胡同口的电线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傍晚时分,院里的几个大妈正缩着脖子,在冰冷刺骨的水槽边洗着过冬的萝卜。
垂花门处,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秦淮茹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今天她没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溜着墙根走,双手也不像平时那样冻得抄在袖口里。
她的手里,破天荒地提着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里死死抓着个不大不小的灰布袋子。
那油纸包外面渗着明显的油印子,是肉!
那布袋子鼓囊囊的,看那形状,绝对是实打实的细棒子面!
“吧嗒”一声,张大妈手里拿着的半截萝卜扑通掉进了冰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水槽边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互相使了个极为震惊的眼色,谁也没敢出声。
她们就这么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满身污秽的秦淮茹,推开了贾家那扇漏风的破门。
屋里光线昏暗,贾张氏正裹着破棉被靠在墙根下打盹,听到门响的动静,半睁开了那双倒三角眼。
等她那昏花的眼珠子看清了秦淮茹搁在炕桌上的东西时,整个人像诈尸一样,猛地从炕上蹿了起来。
“老天爷啊!是肉!”
贾张氏顾不上脚上的棉鞋都穿反了,一个饿虎扑食,一把抓过那个渗油的油纸包。
她那粗糙肮脏的手指头直接掐破了纸皮,摸到了里面那块肥腻腻、沉甸甸的五花肉。
“淮茹啊!我的好媳妇!你这可是立了天大的大功了!”
“我就说咱们贾家是受老天爷保佑的,绝不了!”
“晚上赶紧生火,熬一锅白菜肉汤,多放油!”
“给东旭好好补补,我这把快散架的老骨头也跟着沾点荤腥,我都有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秦淮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声没吭。
麻木地脱下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走到火盆边,机械地搓着那双冻得通红、裂开无数小口子的手。
炕上,贾东旭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炕桌上那半斤五花肉,干瘪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两圈,吞咽着贪婪的口水。
但他并没有理会贾张氏那发疯一样的叫唤,公鸭般的嗓子在冰冷的空气里刮擦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秦淮茹。你今天去街道掏粪,给了多少工分?”
秦淮茹搓手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没有回头,背对着炕,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就够换个半斤杂面的。”
“街道办过年的时候才发肉票。”
贾东旭脖子上的青筋因极度的激动和可怕的猜想而根根暴起,他死盯着秦淮茹那个沾满灰尘、甚至还粘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枯草的后脑勺。
“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你连厂里的工作都没了!”
“你上哪儿弄的这细棒子面?你上哪儿弄的这半斤猪肉?!”
屋里原本因为看到肉而产生的那一点畸形的喜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只剩下火盆里那劣质煤渣偶尔爆裂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贾张氏抱着那个肉包,脸上的肥肉一僵,眼神开始在两人之间疯狂转悠,但手却死死抠住那块肉,生怕肉长翅膀飞了。
秦淮茹还是没有回过头,她那布满死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伸出手,拿过案板旁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按在缺了角的磨刀石上,“_――_――”地蹭了两下,发出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屋里,像是在磨人的骨头。
贾东旭看着她那木然、诡异的动作,看着她那毫无反应的背影,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那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彻底断了。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不顾下半身的瘫痪,双臂死死撑着炕席,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一样,上半身猛地往起一挺。
他的双眼充血通红,眼角几乎要瞪裂开,用一种凄厉到极点、像破铜锣一样的嗓子,冲着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漂亮媳妇嘶吼出声:
“秦淮茹!你个不知廉耻的婊子!”
“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这袋子细粮,还有这半斤沾着腥味的猪肉,到底是你脱了裤子,从哪个野男人的床上换回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