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事同志,这称量器具放这儿。每顿多少粮,多少水,过秤看刻度。称完三方当场签字。”
正说着,东跨院那两扇朱漆门开了一条缝。林建兰披着件崭新的灯芯绒碎花小袄,手里拿着一张刚用尺子比着画好的表单走出来。
她面容沉静,半点没理会周遭的吵闹,径直走到何雨柱身边,把单子递了过去。
这是一张“病号专粮交接表”。
上面横平竖直划了六个栏目:时间、取粮重量、熬粥人、见证人、剩余处理、家属违规情况。
林建兰声音温和,透着当家女主人的利落:
“当家的,街道发粮是好意,可不能让同志们在手续上背了不清不楚的黑锅。”
交完表,她冲小张干事点点头,转身又回了东跨院,把喧嚣关在门外。
何雨柱把表格转手递给小张干事。
干事一看,眼睛大亮,这白纸黑字的条条框框简直是给街道办事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好!从今天下午这顿起,贾东旭的病号粮正式执行‘一顿一表’!”
小张干事朗声宣布。
“贾家任何人,胆敢非正常靠近木箱、锅灶、装饭铝盒,直接记入‘家属违规情况’那一栏,扣除次日探视资格!”
秦淮茹双膝一软,彻底跪在雪泥里。她扬起那张冻得发青的脸,鼻涕眼泪糊作一团:
“张干事,我不要饭,我一口都不吃,我就进去给东旭擦擦嘴行不行?”
周满仓把台账一合,铁面无私:
“秦淮茹,你上午脱岗追车,扫旱厕的任务才干了三分之一。”
“连劳动改造都没完成,还想谈家属照护?回去扫完再说!”
刘海中这会儿也不含糊,铅笔头一滑:
“秦淮茹,旷工半日,记录在案。”
时间转到下午。
北风刮得更紧,高粱面的香气刚从中院王大妈的临时锅灶上飘起,贾家那扇破门就被贾张氏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那身肥肉像一堵肉墙横在门槛上,摆明了姿态:你想进屋喂饭,饭碗就得先过我的手。
许大茂抄着手站在廊檐底下,拖长了音调看戏:
“张干事,您可端稳了。”
“我丑话说前头,这碗谁接了,谁就对这二两粮食负责。”
“待会儿要是洒了漏了,或者全流进狗肚子里了,别怪大伙儿没提醒啊!”
张大妈也是个行动派,从院墙根踅摸来一块垫花盆的旧木板,麻利地往贾家炕沿上一搭,正好挡在贾张氏和贾东旭中间。
小张干事连鞋都没脱,直接踩着木板跨进去,稳稳越过贾张氏的防线,端着饭盒亲自给贾东旭一勺一勺往下喂。
贾张氏伸着爪子在旁边瞎扑腾,连铝饭盒的底儿都没摸着。门外,棒梗想往里钻,被周满仓铁塔一样的身子挡得死死的。
一缸子面糊糊喂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半口挂在缸底。小张干事拿起勺子刮得干干净净,扣进旁边备用的小铝饭盒里,贴上封条。
炕上的贾东旭眼巴巴盯着饭盒:
“干事……这剩下的一口放屋里吧,我夜里要是醒了饿得慌,能垫巴垫巴。”
“按规矩,病号粮一顿一发,不得私存。”
小张干事把饭盒装进网兜。
何雨柱站在窗根底下,恰到好处地把漏洞堵死:
“东旭兄弟放心。夜里要是真有医疗急需,让三大爷去街头敲铜锣喊人,请街道办干事连夜来开锁取粮,保证不经过你家任何人的手。”
这一句,硬生生把贾东旭憋得直翻白眼。
入夜。九十五号院黑灯瞎火,各家各户早早钻了被窝省热量。
贾家屋里,火盆里的木炭早就熄了透透的。贾张氏裹着两条破被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秦淮茹:
“没用的东西!去求个粮求得满身屎尿味,那姓何的拿把破锁就能把活人憋死?”
“你怎么就不能趁天黑去把那锁给撬了!”
秦淮茹缩在炕角打寒颤,不敢接话,只觉得骨头缝里全是冷意。
听到“撬”字,原本饿得直哼哼的棒梗骨碌一下爬了起来,压低嗓音,透着股异样的兴奋:
“奶奶,那黄铜锁我白天看过了,就是个普通挂锁,只要有一根铁丝,我准能捅开。”
贾东旭仰面躺着,喉咙里咕噜了两声,竟破天荒没有出声训斥,反而用含混的气音催了一句:
“手脚麻利点……别弄出动静,把里头的米口袋划个口子就行。”
贾张氏一听儿子同意,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她从油腻腻的炕席最底下一阵摸索,竟真掏出一截生了锈的粗铁丝,直接塞进棒梗手里:“
大孙子,去!咱们家能不能吃上顿干的,全看你的了!”
寒风凛冽。
中院的空地上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怪异地扭动。
棒梗缩成一团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像只大老鼠一样溜到树根底下。他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指,把生锈的铁丝顺着黄铜锁孔一点点往里送。
他没注意到,木箱底部的缝隙里,暗暗连着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黑麻绳,一路顺着地砖缝隙,延伸进了东跨院的门缝。
东跨院门后。
“叮――”
一声极细微的黄铜铃铛响,在冷风中几不可闻。
何雨柱披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靠在门柱上,吐出一口白气。
在他身后,许大茂紧紧攥着手电筒,周满仓怀里抱着黑皮台账和一把大号铁手电。
何雨柱抬起手,拇指与食指随意地搓了搓,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刀。
“鱼咬钩了。走,抓贼。”_c